林燁臣看著她終於失態慌亂的模樣,臉上勾起一抹陰狠得意的笑,殘忍又病態。
「改?何為改?」
「商家滿門抄查,你手上的婚書,早就沒了吧。」
「世間僅存的一份婚書,在我手中,我手中的,便是原版,便是律法認可的唯一憑據。」
說到這兒,他低頭俯身靠近商念晚的臉頰,聲音低沉而篤定道:
「一個月,你能退婚?」
「晚晚,能退你早退了,如今這般,怕是信物出了什麼問題吧?」
商念晚心頭一顫,下意識退避一步,怒目而視。
林燁臣能中探花靠的可不僅是運氣,他雖人品堪憂但並非草包,終究是讓他猜到了。
林燁臣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亂,笑意更深:「我原本定的日子更早,本月十六。」
「有人勸我不必逼得太緊,我念著你,才特意往後寬限,提筆寫到九月初八。是我對你太縱容了。」
話音落下,商念晚眉頭驟然擰緊。
有人勸他?誰?
林燁臣自負偏執,向來只信自己,從不會聽旁人閒言。
鄭書禾?不對,她巴不得自己永遠進不了林家門。
可除了她還會是誰?
她還未來得及細想,下頜忽然一緊,林燁臣指尖粗暴扣住她的下巴,強行抬著她的臉,溫熱噁心的呼吸掃在她臉上,眼底是勢在必得的占有欲。
「鬧也鬧了,氣也出了。」
「晚晚,別再跟我倔。」
話音未落,他俯身就朝她壓下來,溫熱噁心的氣息逼近咫尺。
商念晚瞳孔驟縮,身體比思緒更快,猛地偏頭避開,同時反手攥住腳邊一塊硬石,抬手狠狠砸向他肩頭!
「咚!」
石子結結實實砸在林燁臣肩頭,力道十足,砸得他動作驟停,悶吃一痛。
商念晚藉機後退數步,拉開安全距離,凌厲警告道:
「林燁臣!這裡是街邊巷口,往來皆有路人!」
「你再敢放肆,我立刻高聲喊人!」
「堂堂被貶翰林、朝廷命官,當街強逼女子,你敢丟這個臉,我就敢鬧得人盡皆知!」
林燁臣捂著肩頭,又痛又氣,看著她渾身帶刺、寧死不屈的模樣,癲狂的怒意翻湧不休。
可他終究不敢真的鬧大,如今他已然觸怒聖顏、前程盡毀,再添一樁風化醜聞,便是徹底萬劫不復。
他死死盯著她,良久,驟然甩袖,發出一聲陰冷至極的嗤笑。
「好、好得很。」
「你儘管硬氣,我不急,橫豎只剩一個月,九月初八,婚書為憑,律法為據。」
「你能翻出什麼浪來,儘管試。」
「若是一月之內你破不了局,就乖乖收拾妥當,抬步入我林府為妾。」
「我林家就算塌了,也是你唯一的去處。」
說完,他袖袍狠狠一拂,轉身憤然離去。
巷口瞬間空蕩,只剩晚風簌簌卷著落葉,貼地翻飛,商念晚獨自站在燈下,久久沒動,夜風一吹,方才強撐的冷靜稍稍褪去,後背竟浸出一層薄汗。
幸好。
幸好今日徹底撕破臉皮,逼得他親口攤出底牌。
若是她依舊隱忍偽裝,安安靜靜耗著,真等到九月初八他持婚書上門強娶,她屆時一無所知、毫無防備,才是真的無路可逃。
福禍相依,大抵如此。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緊的指尖,眼神一點點沉定,一個月,一定要完成書稿,拿到酬勞。
這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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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天光微亮。
將軍府內,清寧靜謐。
宋昭一早便醒了,早早來到書房,坐立難安。
昨日失態確認內心後,他便決定認了,而他一旦做了決定便一定不會後悔更不會後退。
如今對於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把心裡掛著商家那個狐狸精的實心木頭給掰過來轉向他。
昨夜思來想去良久,他還是沒有法子。
他半生沙場,只會領兵征戰,從不知該怎樣待人、怎樣貼心相處。
更何況從前便是琢磨,也是旁的女子琢磨他,何時輪到他這樣費心……對象還是一個男人……
他半點章法都沒有,這事……還不好問人……
晨值換崗時,他看見了例行巡院的護衛,狀似不經意兒開了口。
「你說說,世人眼中,男兒最看重何種相待?」
那護衛一愣,左右確認再無旁人才挺起胸膛滿是敬佩的開口:「回將軍,自然是強者英姿!我輩兒郎,最傾心磊落驍勇、策馬凌雲的風采!早前在邊關,將軍一馬當先,馬術冠絕全場,那等風姿,全場兒郎無一不心折佩服!
哦?是這樣?
宋昭垂眸思索著,他的馬術極好,軍中無論男女見他打馬馳騁的樣子確實無一不敬佩,上次圍獵場上為了藏拙,他也沒好好發揮。
想來劉皖並不曾見到他那般颯爽英姿。
這……倒是一個突破口。
這樣想著,他眉宇間郁色稍解,站起身朝外走去,吩咐道:「待會兒劉皖來了,叫他到馬場找我。」
那護衛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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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盛,初夏的日光鋪灑在偌大的私家馬場,亮得晃眼。
宋昭來馬場前特地折返臥房換了最顯英氣的墨色勁裝,而後又親自去馬廄挑馬。
馬廄良駒無數,兩匹頂尖烈馬桀驁昂首,鬃毛油亮,是軍中數一數二的驍騎。
牽馬入場時,一貫沉穩無波的心緒此刻竟然微微發浮。
他立在場中央耐著性子開始遛馬,腦中思索著待會要如何展示馬上功夫,讓劉皖瞧瞧什麼才是征戰沙場的熱血男兒郎。
可幾圈遛下來,日頭越來越毒,馬越吃越飽,場中卻遲遲不見劉皖的身影。
風吹過馬場,宋昭眉頭一點點蹙起,又耐著性子等了許久,終於是壓著滿身怨氣怒氣沖沖的回了書房。
他倒要看看,劉皖在忙些什麼,知道他等還推三阻四的不肯去?!
可一回書房,竟然空無一人。
「人呢?」他開口問守門的護衛。
那護衛見了他,猛地一拍腦門,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慌忙跪地請罪:「奴才該死!忘了回稟將軍!將軍您剛走,劉文書便托人過來告假,今日不入府當差了!」
一句話宛若一盆冷水澆滅了宋昭一上午的期待。
他晨起輾轉難安,特意換衣、挑馬、費心籌謀半日,揣著滿心隱秘的期許,空空等了這許久。
最後換來一句輕飄飄的告假?
好啊,真是太縱容他了!剛調回書房當差就無法無天了?
他一個文書,到底有什麼好忙的!
而另一邊,商念晚確實在忙,而且是半點空閒也無。
她一大早就去了沈子寧的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