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念晚懷裡還抱著書本,腳步頓了一瞬,才抬腳踏進院門。先對著一旁站著的朱嬤嬤微微欠身問安,又擺出府中小廝的模樣,對著王氏和身側的小妹商念安彎了彎腰。
「夫人,二小姐,奴才採買完回來了。」
做完這套禮數,她才轉頭看向廳堂里坐著的宋昭,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詫異。
「將軍,您怎麼來了?」
「宋將軍已經在這兒等你好一陣子了。」王氏說著,一面說一面將目光暗暗往商念晚身上掃,眼神藏著幾分擔心。
商念晚極輕地搖了搖頭,示意母親不必多慮。
廳堂之中,宋昭坐在下手,被一大家子人這麼看著,也算不上自在。他輕咳兩聲,身子微微抬起,對著王氏規規矩矩躬身行了一禮。
「從前邊關之上,家父與商侯也曾一同上陣對敵。我回到京城,一直沒能登門拜訪,倒是我失禮了。今日便貿然過來看一看。」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可商念晚站在邊上,一眼就瞧出他的心虛。
真要念舊情要登門拜訪,回京這麼久早該來了,哪裡會偏偏挑今天,直接闖到自家小院裡。明擺著,這人就是衝著「劉皖」來的,只是找個體面由頭,免得唐突了商家人。
宋昭自己心裡也清楚這番說辭站不住腳。他本意就是想來瞧瞧這個小子,整日往外跑到底在忙活些什麼,沒料到進門之後,王氏待人處事得體有度,進退都拿捏得剛好。
心裡不由暗自想,商念晚確實是嬌縱可惡不知廉恥,可家裡其餘人,倒是這般溫和知禮,也難怪劉皖這小子,處處記掛著這一戶人家。
王氏聞言,連忙虛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將軍不必這般說。我家如今境遇落魄,將軍還願意踏足寒舍,已是難得。」她頓了頓,語氣真切,「聽說劉皖在將軍府當文書,若是他有什麼行事不妥當的地方,還望將軍多多包涵。」
這話落到宋昭耳朵里,他臉頰莫名泛起一點熱。
包涵?他哪裡是包涵,今天過來,大半心思都耗在這個小子身上。
王氏也識趣,知道將軍和府里下屬要說些公事,不便一大家子人杵在這裡,便拉起商念安,又給朱嬤嬤遞了個眼色,一行人安安靜靜退到後院。
廳堂里,霎時間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四下沒有旁人,商念晚的疑惑直接擺在臉上。
「將軍,您究竟為何過來?」
宋昭清了清嗓子,又端回那副冷硬的架子,只是語氣里依舊藏著一絲尷尬。
「剛把你調回書房當差,你轉頭就要告假。府中按月給你發放俸祿,我過來瞧瞧,有什麼不妥。」
商念晚聽了,忍不住撇了撇嘴。
「府里告假的人不少,也沒見將軍挨個上門探望。難不成書房少我一日,差事就要辦不下去了?」
宋昭被她懟得一噎。
他本意是心裡好奇,也隱隱有些放不下,嘴上偏不肯說軟話,只板著臉追問。
「那你今日在外,都做了些什麼。」
商念晚面上扯出一抹笑,打哈哈糊弄過去。
「也沒幹什麼,出門採買了些物件。」
「採買東西,比府里當差還要要緊?」宋昭眉峰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包袱上,順手上前扯開一角,露出了裡面的女子衣裙。
商念晚一愣,心頭警鈴大作,慌忙解釋:「這是給我家小姐帶的。」
一聽這話,原本宋昭還算不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好呀,拿著我的工錢,給你老主顧做工,你真當我那兒是開善堂的?」
商念晚自知理虧,忙腆著笑臉送上懷中的兩本書:「知道將軍喜歡兵書古籍,我特地挑來送將軍的。」
這話當然是扯謊,明明是沈子寧見她喜歡送她讀的,只是這會兒是她唯一能想到哄宋昭的法子。
商念晚抬頭偷瞄宋昭的面色,還想著說些什麼話來補救,卻間宋昭眉間鬱結稍散,接過書愣了好半晌才尷尬咳咳,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算你有心了。」
啊?竟然就這麼信了?
商念晚驚喜之下是滿滿的震驚,宋昭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不過瞧他神色緩和,商念晚心頭悄悄鬆了口氣,立刻順勢壯著膽子開口:「將軍,那……我明日可否再請一日假?」
這話剛落地,方才還稍稍溫潤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宋昭抬眼,眉峰驟然擰緊,眼底那點淺淡笑意瞬間斂得一乾二淨。
他盯著她,語氣帶著明顯的冷諷:「怎麼,還要外出採買?接著給你家小姐打理私活?」
「不是的!」商念晚連忙搖頭,生怕他誤會更深,「是真的有私事,絕非私心偷懶,也不是幫旁人做事。」
「要緊私事?」宋昭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滿是不信。
他看著眼前這小子日日請假、日日外出,問什麼都只含糊打哈哈,半句實話沒有,心底剛壓下去的悶氣又一點點翻湧上來。
「不准。」
兩個字乾脆利落,不帶半分商量餘地。
商念晚看著他驟然陰沉的臉色,喉間的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摸不准自己到底哪句話觸了他的逆鱗,看著他冷沉沉的眼神,再多求情的話,也只能默默咽了回去,心底暗自嘆氣,只能作罷。
廳堂瞬間安靜下來。
宋昭盯著她低垂的眉眼,心緒翻湧,隨口問道:「你家那位小姐,近日倒是安穩?」
他這話本是隨口試探,想問問她日日奔波是不是真的圍著那位商家小姐打轉。
商念晚心頭一緊,正絞盡腦汁想著怎麼糊弄應答,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信使聲。
「請問可是商小姐居所?有信件送達!」
兩人皆是一愣。
商念晚心裡咯噔一下,莫名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快步朝著院門口走去。
宋昭抬步,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
門口立著一名送信小廝,見了商念晚,直接將一封封口整齊的信遞了過來。
商念晚伸手接過,指尖剛觸到信紙,目光掃過信封上的字,腦子瞬間嗡的一聲。
晚晚親啟——林郎。
林燁臣?他怎麼會傳信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