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瞬間，商念晚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嫌惡之色，下意識攥緊信紙一角恨不得揉成團當場扔了。
一抬頭，正對上宋昭暗沉的雙眼，動作一僵。
這才意識此刻身為小廝截下女主子的信件還明顯不滿實在不妥，訕笑著補了一句：「小的晚些時候交給我家小姐。」
宋昭不語，只是不咸不淡的掃了一眼信上的落款，眼底瞬間掠過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
那眼神太通透太嘲諷，商念晚瞬間讀懂了他眼裡的意思——
人家小姐未婚夫送來的情書，你蹦的老高去攔，真當自己有什麼名分？
被戳穿了還不敢認，你還能再窩囊點嗎？
商念晚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燙，尷尬得抬手撓了撓鼻尖，硬著頭皮解釋。
「小姐……應該不願收到這封信……」
宋昭沒說話，眼底的戲謔和隱晦的悶醋更重了。
他今日特意跑來一趟，本是想問問他到底在忙什麼，想著好好規整一下兩人的相處節奏，難得鬆了態度，偏偏次次都能撞上這種糟心事。
他心底又氣又悶，偏偏還發作不得。
僵持片刻，商念晚見他沒有要落座再留的意思，連忙順勢送客。
「將軍若是無事，天色也不早了，您……早些回府？」
她這話算是給足了台階，但也是送客了。
宋昭心裡憋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傲嬌彆扭，滿心不甘，卻也實在沒理由繼續賴在人家小院，畢竟這裡頭還有女眷，只能冷著臉，默不作聲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耳聽著後頭沒人跟上來，轉頭正看見商念晚站在原地嫌棄打量信件的樣子，胸中怒火更甚：「不送送我！就叫爺自己走？」
商念晚一愣，只覺得今日的宋昭脾氣大的很，也不敢言語，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老老實實的把人送到巷口，站在原地看著他翻身上馬。
黑馬揚蹄，帶起一陣微風，宋昭端坐馬上，臨走前還回頭冷冷掃了她一眼，定了好半晌，似是認命般的嘆了口氣，俯下身來伸手狠狠揉了揉她的頭髮，而後才策馬轉身離去。
商念晚不解其意，隻眼睜睜的看著那道挺拔身影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緊繃的身子才徹底鬆懈下來。
今日的宋昭，怎麼怪怪的？
不過此刻她也無暇多想，只立刻抬手，從袖中掏出那封林燁臣寄來的信。
指尖捏著信紙，心頭只剩厭煩，這個男人又搞什麼鬼！
拆開信件，紙上字跡清雋，是林燁臣一貫的手筆，只是字裡行間滿是自我感動的偏執與荒唐。
【世事浮沉，唯念晚晚。
縱你負我、毀我前程、敗我林家，我不計前嫌。
人間萬般皆可棄，唯你是我畢生執念。
明日酉時，定情舊亭一晤。
你若肯回身一見，過往所有恩怨，我盡數勾銷，婚約之事，亦可再徐徐商榷。】
短短數行字，看得商念晚眼底只剩無語和惡寒。
真是荒唐至極，斷她生路、逼她立死婚約的是他。
如今故作深情、高高在上說既往不咎的，也是他。
都已經徹底撕破臉皮，走到絕境對立的地步，他居然還以為，憑几句輕飄飄的情話，就能讓她回頭？
還不計前嫌？她還得誇他大度不成？簡直可笑又可悲。
商念晚冷冷一笑，乾脆利落的將這封信狠狠撕得粉碎。
他愛等，就讓他等吧，河邊風涼，正好好好吹一吹他混不吝的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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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商念晚便按時去了靜遠別莊上工。
一進門便見到了許久不見，終於辦差回來的趙武。
趙武見了她連忙迎了上來，上下打量他，聲音透著關切：「小劉兄弟。」
他頓了頓，臉上浮出幾分愧意，輕輕嘆了口氣。
「都怪我，當初臨時出去辦差，走得急，沒跟馬廄那幫人仔細叮囑一聲。我本以為都是一處當差的，不至於為難人，哪裡料到這群人慣會捧高踩低。昨日我回來才聽說，他們處處刁難你，甚至還動了拳腳。你身上傷現在好些沒有？」
商念晚聞言只是淺淺笑了笑，擺了擺手。
「不妨事，也沒有真往死里打。再說後來將軍已經處置過他們了。」
一提這件事，趙武臉色當即沉下來。
「說起這個，我跟著將軍這麼多年，很少見他發那樣大的火氣。平日裡營里弟兄鬥毆犯錯，懲戒歸懲戒，從來不會下手這麼重。那幾個人，直接被打斷腿，趕出別莊永不錄用。將軍素來看著冷，心腸並不算硬，可見當時他們欺負你，實在是做得太過分了。」
宋昭這下手這麼重？
心裡揣著這點說不清的念頭，她一路走到宋昭的書房外，通報過後推門進去。
宋昭今日一身湖藍長衫，料子熨得平整妥帖，沒有一絲褶皺。發冠也理得齊整，不似平日在家隨意鬆快的模樣，倒像是一早便收拾妥當，安安靜靜坐在案前，分明是特意在這裡等人。
聽見動靜他抬眼望過來：「今日倒是來得準時。」
商念晚走上前把文書放在案邊，坦然回話。
「昨日求假沒獲准，自然按時過來當差。」
宋昭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像是隨口閒聊，又像是刻意尋話開口。
「昨日送來那兩本書，我翻了翻，還算有點意思。你平日裡，常讀這類兵書？」
他這話一出，自己還微微坐直了一點，等著她接話，或是順著這個話題多聊幾句。心裡隱隱想著，若是她喜歡這類典籍，往後有合適的，他可以尋來給她。
誰知道商念晚只是老老實實點頭：「閒的時候會翻幾頁，看著長長見識。」
說完便坐到一旁的矮几上整理昨日堆積的文書，半點沒有接著攀談的意思，腦中惦記的全是不知沈子寧那邊的編撰進行到哪一步了，若是這邊工作結束早了，是否可以去書齋見一面？
宋昭喉間那準備好的後半截話一下子卡在原處，他又輕咳一聲，換了個由頭。
「校場這幾日新到一批弓，待會兒忙完手頭文書，你可以隨我過去看一看。」
他今早特意提前起身，去校場試了新到的弓，手感力道皆是頂尖，最適合拿來展露身手。方才那句邀約，已是他極致的主動。
尋常下屬，得了將軍隨口邀約校場，早就受寵若驚、滿心期待，唯獨劉皖只是應下，轉頭就一頭扎進枯燥帳目里，連多餘的眼神都不肯分他半分。
宋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面，心底莫名憋了點悶。
好不容易想找個由頭、尋個機會，在這小子面前露一手，偏生對方半點不開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