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臣眼底猩紅,全然沒了往日的溫文,只剩瘋魔的陰狠與薄情。
鄭書禾疼得蜷縮身子,小腹絞痛難忍,眼淚瞬間崩了出來,慌忙搖頭辯解,聲音哽咽無助。
「表哥!我沒有!我從來不敢看你笑話!我只是真心擔心你啊!」
「擔心我?」林燁臣冷笑出聲,「你也配?」
「我娘說得沒錯!你就是個天生克人的命格!自你進了我林家,家事衰敗、仕途盡毀、眾叛親離!我今日落得這般境地,全都是你害的!」
他此刻已經徹底失了理智,所有的不順、所有的難堪,通通遷怒到了眼前這個卑微討好的女子身上。
話音落,他余怒未消,上前又是狠狠一腳!
這一腳正中心口!
鄭書禾本就體弱,根本受不住這般重擊。
一口腥甜猛地湧上喉頭,她控制不住,當場嘔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淺粉色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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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血順著嘴角不斷滑落,觸目驚心。
她狼狽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發抖,一邊咳血一邊往後慌亂退縮,隔著淚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暴戾瘋狂的男人。
「表哥……我到底哪裡做錯了?我一心一意待你,從未有過半分私心,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這話落在林燁臣耳里,只覺得無比可笑。
他垂眸睨著狼狽吐血的她,眼底沒有半分憐惜,只有極致的輕蔑與厭棄,字字句句,都往人最痛的地方扎。
「哪裡錯了?」
「錯就錯在你不自量力,錯就錯在你貪心妄想。」
他往前踏出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你也配跟我討名分?」
「就憑你這張被毀的臉,憑你這卑微出身、晦氣命格,你連給我當個暖床婢妾都不配!」
「我若真納了你,才是真要被全京城的人笑話!笑話我林燁臣落魄之後,飢不擇食,連你這樣的殘次品都要收留!」
鄭書禾渾身一僵,心臟像是被生生攥碎,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
可林燁臣卻沒有收手的意思,繼續道。
「你還整日痴心妄想和晚晚比?」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你別以為我如今和她鬧了彆扭、她不肯見我,你就有趁機插足的餘地。」
「絕無可能。」
他死死盯著鄭書禾,語氣狠絕,帶著遷怒的刻薄。
「我和她走到今日僵局,歸根結底,都是被你連累!若不是你當初橫插一腳、惹她不快、處處招惹是非,我與她何至於走到這般境地?」
鄭書禾徹底懵了,氣血翻湧,心口疼得窒息。
明明從頭到尾,做錯的是他,絕情的是他,偏執的是他。
憑什麼所有過錯,最後都要算在她頭上?
「表哥!當初是你說願許我正妻的位置護我一生的!」鄭書禾不敢置信的打斷林燁臣,「難道你心中半點也沒有我!」
她想要一個答案,卻沒想到林燁臣聽了這話,頓了片刻,似是忽然想通了什麼,冷笑道。
「是了,當初也是因為要許你正妻的位置晚晚才生氣的。」
「等她進門那日,你就去給她做洗腳婢。」
「日日伺候、哄她開心。什麼時候她氣消了,願意好好同我說話、願意重回我身邊,什麼時候,我再考慮留你一條活路。」
鄭書禾坐在冰冷的地上,看著眼前這個瘋狂、偏心、毫無底線的男人。
她終於徹底懂了。
在林燁臣眼裡,商念晚哪怕毀他前程依舊是他心尖上的人,是高高在上、值得他低頭偏執的摯愛。
而她鄭書禾,受盡委屈、以身相付,到頭來,連一條活路、一點尊嚴都不配擁有。
同樣是女子,天差地別。
憑什麼?!
憑什麼商念晚可以肆意任性、毀人一切,還能被他這般瘋魔偏愛?
憑什麼她謹小慎微、步步討好,卻落得任人踐踏、做奴做婢的下場?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心底翻湧上來的是滔天的嫉妒與恨意,可她不敢恨唯一的倚仗林燁臣。
只能將所有怨氣都轉嫁到了那個被偏愛的人身上——都是商念晚的錯。
若不是她高高在上、占盡偏愛;若不是她死死吊著林燁臣的心;若不是她處處壓自己一頭。
自己何至於落得今日這般卑微悽慘、任人打罵、連名分都求不到的下場!
林燁臣見她不再哭鬧、不再辯解,只呆呆坐在原地,以為是罵醒了她,眼底只剩厭煩。
「滾回去安分待著。」
「再敢痴心妄想、胡亂滋事,我絕不輕饒。」
說完,他懶得再看她一眼,拂袖轉身。
晚風卷過滿地碎瓷。
鄭書禾緩緩抬起頭,安分?
商念晚。你毀我情愛、斷我名分、奪我所有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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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風波徹底平息下來。
那幾個滋事的潑皮被宋昭捆得嚴嚴實實,交到趕來的里正手中。里正一見是趙武將軍親自查辦鬧事刁民,嚇得半點不敢耽擱,當即把人押走關押,打算連夜嚴加審訊。
商念晚靜靜立在院門前,看著喧鬧散去,緊繃了許久的身子才緩緩鬆弛,只覺得哪裡都痛。
宋昭送走里正一行人,轉身折返正看到商念晚齜牙咧嘴的模樣,他皺眉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巧的白瓷藥瓶,隨手遞到商念晚面前。
「金瘡藥。」
「回去仔細塗遍,別不當回事。」
商念晚伸手接過瓷瓶,指尖剛觸到微涼的瓶身,微微一動牽扯了臉上擦傷,下意識輕嘶了一口氣。
就是這極細微的一聲。
宋昭的目光瞬間精準鎖定在她側臉那道細痕上。
不等商念晚反應,他微微俯身靠近。
晚風拂動他衣擺,清冽乾淨的氣息籠罩下來,他的指尖沾了一點藥膏,替她塗在臉上,動作之輕比上次在他臥房更甚。
商念晚捏著藥瓶站在原地,任由他擦著,她看不懂宋昭今日的反常,一時冷一時軟,一時親近一時疏離,反反覆覆,讓人全然摸不透他的心思。
「明日你先不用來書房當差。好好在家休養。」
宋昭的聲音打斷了商念晚的思緒,她聞言眼底一亮,白得的閒暇,她正好能去書齋瞧瞧編書的進度,她自然樂意。
還沒等她開口應聲,宋昭再次開口,落下一句帶著私念的邀約。
「明日午後,城郊林間舊亭,你過來一趟。」
商念晚眼底的欣喜散去,微微蹙眉:「將軍可是有公務交代?」
宋昭眸光深深,落在她懵懂坦蕩的眉眼上,只淡淡落下一句:
「私事。與公務無關。」
商念晚雖滿心納悶,卻也乖乖點頭應下。
「是,屬下知曉。」
宋昭深深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無礙,才壓下所有心緒,轉身邁步離去。
明天他要說的話唯恐嚇到他,但……他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