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議會找陸硯的時候。
我正在和紅衣學姐搶最後一碗正常補湯。
不是我沒危機感。
是護士姐姐終於良心發現,今天這碗沒冒綠泡。
我剛端起來。
陸硯那塊已經失效很久的身份牌突然亮了。
我差點把湯灑了。
「它不是被註銷了嗎?」
陸硯看著那點白光。
「理論上是。」
「理論又出問題了?」
「嗯。」
牌面上浮出一行字。
【最高議會特別聯絡。】
後面還很禮貌。
【僅限陸硯本人。】
我端著碗準備走。
他抬眼:「去哪?」
「僅限本人。」
「你什麼時候這麼守規矩?」
「剛剛。」
陸硯直接把通訊投到公共屏上。
「現在不是僅限了。」
我:「……」
你們鎮門者的權限意識都這麼靈活嗎?
畫面里沒有臉。
還是那道經過處理的聲音。
而且這次不只進了身份牌。
人類側好幾個還在猶豫的頻道都收到了同樣的邀請副本。
很明顯。
他們根本沒打算偷偷談。
他們想讓所有人看。
讓人類知道。
只要陸硯回頭。
最高議會依舊願意把「英雄」的位置還給他。
也順便讓所有剛剛開始動搖的人看看。
站到我這邊要失去什麼。
我突然有點煩。
這不是談判。
是公開招降。
「陸硯。」
「你的情況可以恢復。」
我動作停住。
對面像知道我們都在聽。
也不在乎。
「撤銷污染判定。」
「恢復御鬼局最高權限。」
「恢復全部任務與功勳檔案。」
「陸家鎮門記錄也可以重新歸檔。」
我聽到最後一句,下意識看陸硯。
這條件挑得挺准。
對方繼續。
「你仍然可以是人類最強的御鬼師。」
「你的權限、住所、帳戶、歷史記錄都會恢復。」
「此前所有針對你的污染公告會統一撤回。」
「你救過的人,也會重新在檔案里寫回你的名字。」
我聽到這裡,心口突然堵了一下。
前面那些可以不在乎。
最後一條不一樣。
一個人做過的事被徹底抹掉以後。
現在有人拿「還給你」當條件。
噁心得非常精準。
「不是叛徒。」
「不是失敗品。」
「也不必永遠留在詭域。」
陸硯表情沒變。
「條件。」
「鬼王核心位置。」
主殿一下安靜。
我手裡的湯突然就不香了。
對面語氣很平。
「只需要坐標。」
「後續不需要你執行。」
「你甚至可以帶林知嫵離開。」
我差點笑出聲。
「你們這售後服務挺全。」
那道聲音沒理我。
只問陸硯。
「你已經替她失去六世。」
「這一世還要繼續?」
我的手指微微一緊。
這句話比前面的條件噁心多了。
因為它不是在談權力。
是在拿他已經受過的東西繼續逼他。
陸硯卻只問了一句。
「說完了?」
對面停了一下。
「你不考慮?」
「考慮完了。」
「答案?」
「不給。」
兩個字。
平得像拒絕一份不合適的會議邀請。
我本來準備好了一肚子話。
突然全沒用上。
對面沉默幾秒。
「因為千年前的約定?」
陸硯這次沒有立刻回答。
我心口也跟著提起來。
然後他伸手。
把剛才原始核心吐出的全部證據拖到通訊前。
鎮魂改寫記錄。
延壽名單。
鬼源帳本。
刪檔鏈路。
一份不少。
「不是。」他說。
「那為什麼?」
「因為這些是真的。」
「你們做過的事,也是真的。」
「還有。」
陸硯把通訊權限改成了可下載。
對方似乎沒想到。
幾秒後才冷聲問:「你做什麼?」
「留檔。」
「今天的交換條件,也算證據。」
我差點笑出來。
很好。
高級顧問已經徹底被我帶壞。
不。
是帶得很有證據意識。
「我如果今天因為能恢復身份,就把核心交回去。」
「那我前面查這些沒有意義。」
他停了一下。
又把其中一份最不起眼的名單放大。
不是議員。
是那些被寫成「污染失蹤」的普通御鬼師。
「他們也沒有機會拿自己的名字回來。」
「我憑什麼先拿?」
公共頻道一下靜了。
我突然發現。
陸硯從來沒說過自己不在乎那些被刪掉的功勳。
他只是沒拿它們當交換條件。
這兩件事差很多。
對方冷笑了一聲。
「林知嫵值得你放棄人類身份?」
我眉頭剛皺。
陸硯先開口。
「又錯了。」
「我拒絕你,不需要先證明她值得。」
我怔住。
陸硯看著屏幕。
「這是我的選擇。」
不是為了約定。
不是因為前世。
甚至不是一句「我站她」。
他只是看見證據以後。
自己選了不把東西交回那套體系。
不知道為什麼。
這比任何更好聽的話都讓我胸口發熱。
我忽然明白。
我以前一直有一點不敢確認的東西。
陸硯留在我身邊。
到底是因為千年前答應過什麼。
還是因為鎮門者天生要圍著鬼王轉。
可現在那份歷史已經攤開。
舊約也早被我們重新寫過。
他還是做了同一個選擇。
但這一次。
不是過去的林知嫵替他選的。
對面顯然也聽懂了。
聲音冷下來。
「第七任。」
「別這麼叫我。」
「你會後悔。」
「排隊。」
我猛地看他。
這句話有點耳熟。
陸硯面無表情。
仿佛不是從我這裡學的。
通訊那頭徹底安靜。
幾秒後。
那道聲音重新響起。
「既然如此。」
「鎮門體系沒有繼續保留你的必要。」
陸硯手腕突然亮起。
不是之前那種黑紋。
是一道從骨頭深處透出來的金光。
我臉色一變,剛想過去。
他抬手擋了一下。
「別碰。」
下一秒。
主殿所有古老鎮門符文同時熄滅。
像有人隔著一千年,猛地拔掉一根線。
陸硯悶哼一聲。
膝蓋差點落地。
我一把扶住他。
系統紅字瘋狂彈出。
【鎮門權限回收失敗。】
【輪迴殘痕脫離。】
【第七任身份註銷。】
最後一條停了很久。
然後變成冷冰冰的一句。
【鎮門者連接——永久切斷。】
那一刻。
陸硯第一次真正和那一千年的職位斷開了。
也第一次。
只剩下他自己。
這反而更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