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裴右安慌了:「就是太子下的手!你,你……」
他哆哆嗦嗦的指著沈立:「你不知從何找來這麼個女人,就想往我女兒身上潑髒水?沈立,你可想好後果?!」
眾人不禁為他捏了把汗,誰沒有意氣風發過,能坐上官的,誰又沒想過要為天地立心,為百姓鳴冤,可這樣的世道……將人逼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反而沈立這樣存在,讓人唏噓。他們迫切地希望沈立和他們一樣妥協,可又隱隱盼著他不要妥協。
沈立負手而立。
「你且說說,昨日在大理寺同本官交代的話。」
錦繡跪在地上,咽了咽唾沫:「民女聞到了一股香氣。民女因會說北厲話,所以經常被安排接待北厲來的大商人,他們,他們身上就是這種香料的味道,叫什麼……蘇合香?對,蘇合香!」
此言一出,靈堂內一陣騷動。
「北厲人?難道是北厲人殺的二姑娘?」
「可北厲人為什麼要殺一個女子?」
「難道是拉攏不成,反生怨恨?那確實和太子無關啊!」
沈立抬手,指向大堂中央的棺木:「開棺!驗屍!」
「荒唐!」裴右安大步跨出,擋在棺木前,「我女兒已經慘死,你還要開棺辱她屍身?」
又轉頭看向朝臣:「這沈立分明是想替太子脫罪,故意找個娼妓來毀我裴家!這是我裴府家事,你們有什麼資格插手?」
「家事?」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
謝庭舟緩步走上前:「裴相這是糊塗了。命案歸三法司,何時成了你的家事?」
「開棺。」謝庭舟懶得廢話:「別逼我把你也塞進去。」
「你,你們……」裴右安張開雙臂,死死護住棺材。
「父親說這是家事。」裴昭昭走到裴右安面前:「那我有沒有資格要求開棺?」
裴右安咬牙:「這沒你說話的份!退下!」
裴昭昭卻不理會他,轉身對著沈立道:「沈大人,開棺吧。」
沈立點頭,一揮手,幾個大理寺差役提著撬棍上前。
裴右安還想攔,謝庭舟卻微微側頭,知寒立馬上前一步,單手按住了裴右安。
棺蓋被開,一股淡淡的屍臭散開,沈立看向錦繡:「你去聞聞看。」
錦繡捂著口鼻,探頭往裡聞了聞,指著屍體衣領處:「就是這個味兒!蘇合香!北厲人體味重,正是用這種香蓋住!有點像胡椒的味道,不信你們來聞!」
謝庭舟和裴昭昭,突然默契的看向對方。
四目相對之下,他們想到了一個共同的名字。
蕭令姝。
正當眾人驚詫不已,裴右安癱軟在地時,沈立卻戴上手套,低頭查驗裴思思的頸部。
「頸骨完全斷裂,非常力不可為,應是習武多年,記錄在案。皮下淤血,後頸有一枚拇指輪廓,記錄在案。」
沈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兇手手掌寬大,指節粗壯。絕對是個成年男子。」
眾人驚駭。
一會兒是女人,一會兒是男人,難不成是個怪物?
裴右安卻像是看到了希望,又起身嚷嚷著是太子下的手。
謝庭舟:「此事尚有蹊蹺,且牽扯到太子殿下,不如將屍身交給大理寺重審。」
沈立:「妥當。」
「不可!」蕭佑安的臉都嚇白了,這若是被人知道裴思思肚子裡還有個孩子,別說他的計劃,就是他的名聲,胡亂構陷太子的罪名,樁樁件件都夠他受的!
他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謝庭舟和沈立:「我乃當朝丞相,你們豈敢動我?」
沈立和謝庭舟交換了個眼神,難得默契地笑了聲。
「本官是當朝閣老。」
「本官是當朝大理寺少卿。」
二人齊齊看向蕭佑安,笑道:「有何不敢?」
隨後,便聽沈立大喝一聲:「將屍體帶走!違命者,同罪論處!」
說罷,又看向謝庭舟,張了張嘴,還未來得及說什麼,便被他接了話茬。
「我進宮面聖。」
沈立一怔,隨即笑道:「正有此意。」
二人又齊齊看向裴昭昭,溫柔笑道:「等我們回來。」
裴昭昭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她不會乖乖等著的,若這世間誰知道真相,那就只有一個人。
蕭令姝。
……
夜幕降臨。暗室中燃著蘇合香,刺鼻的煙霧熏得人睜不開眼。
蕭令姝看著眼前的黑色斗篷的男人,有些不滿:「你來晚了。」
男人聲音沙啞:「你要我辦的事,我已經辦妥了。現在是你履行承諾的時候。」
蕭令姝輕笑出聲。
她坐起身,走到他眼前細細打量:「你以前,不是這麼心急的人啊。」
男人的聲音有點急,好似生怕她反悔一般地提醒道:「公主難道忘了?你答應過我,只要我幫你,你就讓我重返朝堂,取代謝庭舟,還有,讓我姐姐做皇后!」
「本宮是這麼說過。」蕭令姝盯著他,「但本宮是讓你把裴思思帶出城,以此來挑撥他和太子的關係。」
她聲音驟冷:「誰讓你殺她的?」
男人身子一僵,不吭聲。
「本宮實在搞不懂。」蕭令姝圍著他轉了一圈,「你為什麼要殺她?」
蕭令姝停在他面前,眼神嘲弄,「她對你毫無用處,更無害處,你何必冒這麼大風險?難道只是因為……」
「她懷了你的孩子?」
男人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哈哈哈哈……」蕭令姝大笑起來,笑聲在密室里迴蕩:「虎毒尚且不食子。連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都能下狠手,如此卑劣,你還想同謝庭舟比?」
「謝宴!你也配?」
黑袍褪去,謝宴那張姣好的面容,此刻扭曲至極。
「都是她逼我的!」謝宴低吼,「若不是她,我早就和昭昭在一起!」
蕭令姝滿臉嫌惡:「裴昭昭就是瞎了,也不會看上你。」
「你殺了她,這把火遲早會燒到我身上。」蕭令姝冷眼看著他:「你,腦子還不錯。但你那個姐姐,是個蠢貨。我本想把她送得遠遠的,可她不識相,非要留下來……」
謝宴一驚:「你想做什麼?」
「死人,才是最可信的,謝翎我已經送她上路了。」
謝宴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蕭令姝端起茶盞,遞了過去:「現在,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