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醫院。
白夜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一個人了。
卡卡西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銀色的頭髮在午後的光線里微微反光。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靠在牆上,也沒有雙臂抱胸——只是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
水門靠坐在床頭,正跟他說著什麼。看到白夜進來,水門招了招手。
「早呀。」
卡卡西轉過頭,看了白夜一眼,目光比幾個月前平靜了不少。他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白夜走到床邊,照例把手貼在水門的肩膀上,醫療忍術的綠光亮了起來。傷口已經完全癒合,肌肉組織再生良好,查克拉經絡也沒有遺留損傷。
「傷口恢復良好。」白夜收回手。
「好消息。」水門活動了一下肩膀,笑了。
卡卡西還站在窗邊,沒有走。他的目光從水門身上移向白夜腰間的太刀,停了一瞬。
「白夜。」卡卡西開口,「問你一件事。」
「嗯?」
「我在找一個人。」卡卡西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刀術和醫術都很出色的忍者。木葉醫院你認識的人多,有什麼線索嗎?」
白夜看著卡卡西。那雙眼睛裡有某種安靜的執著,但不再像幾個月前那樣尖銳。幾個月前在商業街上,卡卡西的眼神是碎掉的,一碰就會裂。現在他把它拼回來了,只是有一條縫始終沒有合上。
「多出色算出色?」
「刀術隨便擊敗我……醫術我不是很了解,但應該要很厲害吧?」
「這麼厲害的人?」白夜面不改色,「沒聽說過。你找他做什麼?」
「算一筆帳。」卡卡西說,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好好地算。」
他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得很清楚的事。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只是某種被壓得很實、但始終沒有消散的東西。
白夜攤了攤手。
「沒線索。」
「那就幫我留意一下。」卡卡西朝門口走去,路過白夜身邊時停了一步,「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門在身後關上。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現在的孩子真是一點都不可愛。」白夜說。
水門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看著白夜的目光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只比他大兩歲。」
「你不說我還真忘了自己多大。」
水門沒有接話。他看著白夜,像是在等他自己說下去。
白夜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點。午後的光線湧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道明亮的方塊。卡卡西的背影還沒有走遠,銀色的頭髮在人群里很顯眼,很快拐過街角就不見了。
「他已經起疑了,你覺得還能瞞多久?」
「現在的他還不能把情緒隱藏的太好……」
「但既然他已經起疑了,早晚會知道是你做的。」
水門的語氣很平靜,沒有追問的意思。
白夜轉過身,靠著窗台。
「在那之前,就請你這個老師好好糾正一下他的想法了。別到時候真提著刀找我算帳。」
水門沉默了片刻。
「這還成了我的事情?」
「不然呢?水門老師?」
「行吧。」水門無奈地笑了笑。
白夜走到床頭,又檢查了一遍恢復情況。
「這兩天注意飲食,不要劇烈運動,少吃刺激性的東西——」
「什麼意思?」水門打斷他。
「意思是你現在就可以回家了。」
水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他把被子掀開,動作利落地從床上跳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太好了!這幾天快可把我悶壞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上忍馬甲披上,「走,吃燒烤,我請客。」
「我剛說少吃刺激性的東西……」
「那你去不去?」
「……去。」
「好。」水門系好護額,朝門口走去,「等你下班,老地方見。」
話音剛落,飛雷神的術式一閃,人已經不見了。空氣里只剩下忍術殘留的細微波紋,還有一句飄在半空的話——「我先去找玖辛奈。」
水門很少在村內使用飛雷神,可見這次是真的有些急了。
白夜站在空蕩蕩的病房裡,搖了搖頭。
他這是去找玖辛奈報喜了吧?大概還會一起爬螺旋之塔,順便背靠火影岩給螺旋丸起個名字。
嘖嘖,齁甜。
這幾天還是少吃點甜的吧。
他拉開房門,踏上走廊,路過的病人看到他,有好幾個人主動打起招呼——「白夜醫生」、「辛苦了」、「他就是那個……」。
最近他『火『了。
九尾暴走那件事,自然是只有少數人才能知道地絕密,但那天晚上那麼大規模的忍者調動,不可能強行壓下去。
村子對外的說辭是一次外來入侵者的作戰——作戰大獲成功。
而作戰既然成功了,有功人士就該被表彰。
然後大家就在三忍這些耳熟能詳的名字之間,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月光白夜。
於是人們開始自發打聽。
十二歲的醫療忍者,中忍,入侵事件中第一個衝進現場,還救了水門在內的上忍們……
這些信息被人翻來覆去地講,然後有一個稱號被扣在了他頭上。
最強醫療中忍。
後來大家嫌這個稱號太長,就換成了最強中忍。
真是又難聽,又容易招惹是非的稱號啊……
白夜推開烤肉店的門,炭火的氣味和煙霧一起湧出來。
水門已經到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朝他招手。桌上已經擺了兩盤肉,油花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暖光。
「這才幾天就這麼出名了嗎?」水門笑眯眯地看著他坐下,「最強中忍?」
白夜挑了挑眉。
「老闆,再上幾盤最貴的肉。」
老闆在裡面應了一聲。水門沒有抗議,還是笑眯眯的。
白夜看著那張笑臉,忽然開口。
「什麼時候結婚?」
水門被茶水嗆了一下。
「啊?」
「看你笑得那麼油膩,我還以為你求婚成功了呢。」
「油膩?!」水門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白夜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肉放上烤盤。油脂碰到高溫的鐵網,發出滋滋的響聲。
「看來你對自己的形象還很在意?」
水門回過神來,明白自己被耍了。他靠在椅背上,放下手裡的杯子,認真地想了想。
「大概,明年吧。」
白夜的筷子頓了一下。
「啥?」
「結婚啊。」水門說,「你知道我是孤兒,玖辛奈也沒了家人……我們都很想快點組建家庭。」
白夜把筷子放下。
明年。
木葉45年,第三次忍界大戰的開始。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臉上沒有表情。
哪怕一直在做準備,但真的要面對戰爭,白夜還是覺得心裡沉得發悶。
水門沒有注意到他的停頓,正在專心致志地翻著烤盤上的肉。油花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空氣里瀰漫著油脂和醬料的氣味。
「上次跟你說過的,封印術的事。」
白夜換了個話題,「玖辛奈前輩怎麼說?」
「她答應了。」水門從忍具包里取出一個捲軸,遞過來,「這是基礎的封印術入門。不過你現在可能不太方便直接去請教玖辛奈——最近盯著的人不少……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問我就行。」
白夜接過捲軸,在手裡掂了一下,然後放入懷中。
水門是九尾認證過的、初代火影之後最強的封印術大師。
白夜當然不會嫌棄這個老師。
「那現在可以安心吃肉了嗎?」水門把一片烤好的肉夾到白夜的碗裡。
「謝謝。」
白夜把肉送進嘴裡,烤得恰到好處,油脂在唇齒間化開。
烤得還真有一手。
他嚼了兩下,看著水門也開始埋頭吃,忽然想起什麼。
「話說那個術,起好名字了嗎?」
水門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
「螺旋丸。玖辛奈說叫這個名字就好。」他摸了摸後腦勺,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比我之前想的那一大串都好。」
「那還用說。」
「……這句話聽著有點疼。」
「那我還能吃嗎?」
「吃吧吃吧……」
兩人吃了大概一個半小時。水門結帳。走出烤肉店的時候,夜風卷著街角的落葉從腳邊滾過。白夜摸了摸懷裡的捲軸,抬頭看著夜空。
星星很亮。
「回去好好休息,畢竟剛傷愈不久。」他說。
「你也是。」水門拉了一下衣領,「等我再完成幾個任務,我就去求婚……」
「……」
「怎麼了?」
「算了,沒什麼。」
白夜轉過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身後傳來水門的一聲輕笑,然後是逐漸消失的腳步聲。
夜風吹過街角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感受著腰間斬魄刀在鞘內的重量。懷裡的捲軸貼著胸口,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查克拉的殘留溫度。
木葉44年眼看就要過去。他在心裡算了一下時間。然後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