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旗木家出來，使用透遁隱藏氣息，離開了足夠的距離之後，他才在一個無人關注的角落裡解除了隱身，走了出來。
白夜沿著樹影的邊緣慢慢走，仿佛與身邊熱鬧的街區處在不同的世界中一般。
告訴卡卡西真相，其實是有風險的。
哪怕現在因為三代風影的事情，村子裡的注意力被轉移了過去，但畢竟卡卡西是白牙的兒子，他的一舉一動很容易被人看在眼裡。
他能不能把事情藏住確實還是個未知數。
這種情況下白夜決定提前告訴他事情的真相，除了卡卡西找人的舉動越來越激進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今晚，他準備結束真央靈術院六年的旁聽生涯。
這很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而最壞的結果是，他可能會死。
他也希望這只是自己的被迫害妄想症發作，但這段時間，真央靈術院裡的種種奇特的徵兆，讓他不敢抱有僥倖心理。
所以打著最壞的打算，他做了一些準備，又解決了一些事情。
跟卡卡西攤牌，只是其中一個而已。
拐過街角，前方路燈下搖搖晃晃走過來一個人。白髮，高大，紅色的外褂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手裡還拎著個酒壺。隔著十幾步就能聞到一股酒氣。
赫然是自來也。
偏偏是這時候……為了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不受影響，他準備繞路躲開。
可事與願違，對方已經看到了他。
「喲！這不是月光家的小子嘛！」自來也的眼睛亮了起來，大步走過來，一把攬住白夜的肩膀，「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逛？正好正好，陪老子喝一杯！」
「自來也大人，我——」
「別廢話！走走走！」
白夜被強行拉著帶進了一家居酒屋。
店面不大，幾張桌子都空著，老闆在櫃檯後面擦杯子，看到自來也進來只是習以為常地點了點頭。顯然這位三忍之一已經是這裡的熟客了。
自來也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清酒，白夜沒辦法，只好給自己要了一杯水。
「你小子太正經了。連水門那小子，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都會偶爾陪我喝一杯。算了算了，我自己喝也行。」
他倒了一杯酒，仰頭灌下去，滿足地呼出一口氣。白夜跟著喝了一口水。
其實他並不是對酒這個東西有什麼偏見，他自己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忍者的身體素質，喝點酒其實並沒有什麼大礙。
但他還是不太願意喝，因為心裡藏著太多不能說的事情，他不敢放鬆自己的理智。
「自來也大人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喝酒，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任務剛回來，放鬆一下怎麼了？」自來也又倒了一杯，「倒是你小子，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瞎逛什麼？」
「有點事情。」
「有點事情？」自來也放下酒杯，醉醺醺地打量他，「你小子，跟綱手說的一樣——說話滴水不漏。明明才十三歲，活的卻跟個老頭子似的。來，跟我說說，有什麼心事？」
「自來也大人多慮了。」
「哎。」
自來也端起酒杯又放了下來，聲音中沒了醉意：「白夜，當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心裡背負著很多事情的人。」
白夜的手指在水杯邊緣停住了。
他抬起頭，發現自來也雖然臉色依然有些泛紅，那雙眼睛卻已經沒了迷離。
「心裡一直壓著事情……總有一天會撐不住的。」
「自來也大人不也是麼？哪怕喝再多的酒，您也不敢真的痛痛快快醉一場吧？」
「你小子……怪不得能跟水門做朋友，要不是臉上還帶著稚氣，我都要以為你跟水門同歲了。」
白夜沒有說話。自來也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把杯中剩下的酒一口灌進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個年紀，明明只是個孩子……可就連你這樣的孩子，都被逼成了大人的模樣。世道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所以才需要預言之子麼？」
自來也的手頓了一下。「哈哈，你也聽說過嗎？」
「只是略有耳聞。」
「哈哈，沒錯，只有預言之子才能終結戰爭，把真正的和平帶給忍界，而我蛤蟆仙人的使命，就是尋找那個預言之子。」
「那您找到了嗎？」
「……我本以為找到了。」自來也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攤灑出來的酒漬上，「一個有著特殊天賦的孩子，只是性格和你還有點像，也是那種什麼事情都往心理藏的小子，好在他有兩個交心的朋友。」
說到這裡，自來也的眼睛忍不住紅了起來：「只恨我因為任務不得不回到木葉，將他們留在了那裡……後來聽說他們遭遇了不幸。」
「節哀。」
白夜當然知道長門還活著。不僅活著，再過些年，那個「預言之子」就會以佩恩的名義君臨雨隱村。
但他沒有說出來。第二次忍界大戰之後，木葉與雨隱的關係變得微妙。自來也都不敢擅自踏入雨之國——他一個木葉中忍，有什麼理由知道目前只是雨之國新生的，追求和平的組織？
「哈哈，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自來也故意大聲笑出來，將悲傷的情緒壓了下去：「我現在覺得水門才是真正的預言之子呢，可惜大蛤蟆仙人醒的時間太短，每次說話又太模糊。」
「大蛤蟆仙人？」
「那可是活了整整一千年的存在……哈哈，我看你挺順眼的，等我回去問問兩個老仙人，看看能不能讓你也跟妙木山一脈簽訂通靈契約。」
「妙木山嗎？水門是不是已經跟簽了？」
「是啊，水門可是我見過的，天賦最強的忍者，哪怕是大蛇丸，估計都比不上。」
說到水門，自來也又意氣風發了起來。
這是一個真的把尋找預言之子當成人生目標來執行的人，目前來說，水門越是強大，他的人生目標就越是有希望。
「賭上自己的一生，去尋找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值得嗎？」
白夜的聲音很輕，輕到很容易讓人以為是喃喃自語。
「如果真的能終止這個亂世，當然值得。」
自來也聽到了，而且回答得毫無猶豫。
白夜看著眼前這個白髮男人——妙木山的蛤蟆仙人，三忍之一，培養的徒弟一個比一個出色，卻又失去了一個又一個弟子。
最後甚至死在了誰也找不到的萬丈深淵。
但卻從來沒有動搖過。
「哪怕是賭上性命麼？」
「哈哈，你還真是跟綱手一樣，總問這種問題。」自來也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賭上性命算什麼。只要真的有那一天，死在路上也值了。」
他打了個酒嗝，聲音越來越含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最後整個人往桌上一趴，酒杯從手指間滑落，滾了兩圈停在白夜的水杯旁邊。
「……呼……」
鼾聲響了起來。
白夜將最後一口水喝完，把老闆叫來結了帳，然後站起身來。
這預料之外的相遇，沒想到給了他不小的勇氣。
————
回到家，沒有驚動任何人，白夜換下鞋子，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自從上次在與葉倉戰鬥時使用了袖白雪，商城界面中除了可兌換的斬拳走鬼的經驗之外，多了一片區域。
只是這片區域被一層濃密的黑霧籠罩著，無法選中，無法查看詳情，只在下方標註了一行小字：
【真央靈術院旁聽結束後解鎖】
作為旁聽生，白夜其實並不需要進行什麼畢業考試。畢業之後他又加入不了護廷十三隊——真央靈術院對死神而言是成為正式死神的起點，對他來說只是六年制的一個幻境。
但這不代表他不能申請提前畢業。只要申請提前畢業，系統就會承認真央靈術院的旁聽結束，到時候就可以解鎖更多的能力。
他的死神系能力已經很久沒有什麼進步了。
第三次忍界大戰即將爆發的現在，任何提升都是迫切的。
因為很多事情，都是在第三次忍界大戰期間埋下的惡果，可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根本沒辦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一步慢，步步慢。
雖然依靠先知先覺，他依然能苟活下去，但這也意味著，他將失去很多不想失去的人。
甘心嗎？不可能的。
事到如今，怎麼可能接受這種結果？
白夜將寫給疾風，水門，綱手等人的長篇信放進了衣櫥底部。
如果今晚他沒能跨過那道牆，那這些信將代替他改變一些事情。
這可不是白夜悲觀。
因為他清楚他要面對的是誰。
藍染惣右介。
哪怕他是系統創造出來的『仿品』。
白夜低頭看著腰間的斬魄刀。刀鞘里，始解的能量在平穩地流動。
將刀橫放在膝間，閉上眼睛。
「進入。」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又迅速退去。
他睜開眼睛，站在真央靈術院的教室中央。講台上站著一個不認識的老師，正在點名。學員們模糊的面孔一如既往，教室的氣味也一如既往。但白夜沒有像往常那樣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站在教室中央，抬起手。
「我要申請提前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