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趙平安目光快速掃過灶台四周:
鋥亮的菜刀掛在牆鉤上,菜盆、漏勺等廚具擺放整齊,
鹽、醬油、醋等調料分裝在瓷罐里,碼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顯然是秦東昌平日裡打理得極為順手的模樣。
確認所需物件都齊備後,趙平安不再耽擱。
他從灶台旁拿起乾淨的圍裙系好,將土豆放在案台中央的菜板上,伸手抽出那把磨得鋒利的菜刀。
只見他手腕微微下沉,手指彎曲抵住土豆,刀刃貼著指節穩穩落下,
「篤篤篤」 的切菜聲瞬間在廚房裡響起,節奏均勻,清脆利落。
秦東昌站在一旁,抱臂靜靜觀察,目光緊緊鎖在趙平安的手腕和刀刃上。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原本完整的土豆就變成了一堆細細的土豆絲,
每一根都粗細均勻,長短相近,落在菜板上根根分明,沒有半點粘連。
見此情形,秦東昌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緩緩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滿意之色。
別的暫且不論,單這一手刀工,就足以看出趙平安的基礎打得極為紮實。
要知道,刀工是廚師的立身之本,最是騙不了人,
更何況是騙他這樣浸淫廚道幾十年的老廚。
能有這般穩准狠的刀工,要麼是日復一日刻苦打磨的結果,要麼就是天生具備廚道天分。
若是後者,那可比基礎牢靠更讓人驚喜。
趙平安切完土豆絲,隨手拿起旁邊的空菜盆,將土豆絲倒進盆里,
又接了清水浸泡,去除多餘的澱粉。
秦東昌見狀,也沒多說什麼,主動走上前,
拿起灶台上的火摺子,「嗤」 的一聲點燃了爐膛里的柴火,藍色的火苗迅速竄起,舔舐著鍋底。
趙平安抬眼瞥見,朝著秦東昌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轉身繼續處理配菜。
他從菜筐里撿了兩根小蔥、一塊生薑,快速切成粗細均勻的蔥絲和薑絲,又切了少許干辣椒段,一一碼在小碗裡備用。
等所有食材都準備妥當,爐膛里的火勢也已經燒得旺了,鍋底漸漸泛起熱氣。
趙平安走上前,拿起灶台上裝著葷油的瓦罐,舀了一勺淡黃色的葷油放進鍋里。
片刻後,葷油在鍋底慢慢化開,泛起細小的油泡,一股淡淡的油香飄了出來。
他沒有遲疑,手腕一揚,將切好的蔥絲、薑絲和干辣椒段盡數倒進鍋里,
「滋啦」 一聲輕響,辛辣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香氣出現的第一時間,趙平安眼疾手快,伸手就將泡在水裡的土豆絲撈了出來,顛了顛控水,手腕一翻便盡數倒進了滾燙的鍋里。
「滋啦 ——」
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後,土豆絲在鍋里快速舒展。
趙平安手持鍋鏟,手腕翻飛間,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只見銀亮的鍋鏟在大鐵鍋里上下翻飛,帶著土豆絲不斷翻炒,
那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顯侷促。
雖說這灶台的大鍋沉得根本沒法拎起來顛勺,但趙平安手下的動作卻是又快又穩,
每一下翻炒都能讓鍋里的土豆絲受熱均勻,半點沒有粘鍋的跡象。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潔白的土豆絲就染上了一層誘人的微黃,絲絲縷縷的香氣直鑽鼻腔。
趙平安眼瞧著火候差不多了,手起鏟落,飛快地撒上鹽調味,
最後手腕一揚,沿著滾燙的鍋邊淋上一圈米醋。
「嗤」 的一聲,醋香瞬間升騰,和土豆的清甜、蔥姜的辛辣完美地融在了一起。
等到醋香稍稍散開,趙平安這才利落收鏟,將鍋里的土豆絲盛入一旁乾淨的白瓷盤裡。
一盤色澤鮮亮、香氣撲鼻的醋溜土豆絲,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趙平安剛把炒好的土豆絲盛入白瓷盤,坐在灶台邊添火的秦東昌就立馬站起身。
他徑直走到案台前,從筷籠里抽了雙乾淨的筷子,
也沒多說話,直接夾了一筷子土豆絲送進嘴裡。
咀嚼的動作緩緩進行,秦東昌的眉頭微蹙,似在細細品味。
趙平安站在一旁,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在師伯面前露手藝,自然想拿出最好的狀態。
片刻後,秦東昌緩緩咽下嘴裡的菜,朝著趙平安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認可:
「不錯不錯,脆勁和鮮勁都出來了,火候掐得很準。就是鹽加得稍微早了點,口感略重了幾分。不過總體來說,這道菜已經過關了,你師傅教得很用心,基礎打得相當紮實!」
聽到秦東昌的評價,趙平安懸著的那顆心總算穩穩落回了肚子裡。
他心裡清楚,自己志不在廚道,學手藝不過是順勢而為,
可這廚藝畢竟是何家和自家安身立命的本事,更是師傅何大清的心血,肯定是希望自己繼承的,所以自己也沒辦法辜負何大清的苦心。
所以秦東昌的話音剛落,趙平安就立馬上前一步,態度恭敬又誠懇地說道:
「謝謝師伯指點!我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以後肯定跟著您好好學,把手藝練得更紮實!」
這話半真半假。
他確實打算暫時跟著秦東昌學些東西,但也只是權宜之計,
離開津門的念頭早已在他心中紮根,只是眼下還沒找到合適的藉口和時機。
只不過當著秦東昌的面,他自然不會流露出半分要走的心思。
畢竟,他還沒琢磨出穩妥的離開法子。
趙平安心裡明鏡似的,若是讓秦東昌他們知道自己想離開津門、去冒險,怕是會立馬把他看得死死的,二十四小時都不會讓他離開視線。
因為秦家已經有了秦承雲的前車之鑑,他們嘗夠了骨肉分離、擔驚受怕的滋味,自然不想再重蹈覆轍。
更別說,他們是受了何大清的託付才照顧自己,
若是自己出了半點閃失,他們根本沒法向何大清夫婦交代。
所以,在找到合適的時機前,他必須沉下心來,好好待在秦家,不讓二人起半點疑心。
聽到趙平安的話,秦東昌臉上果然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原本略帶嚴肅的神色徹底舒展,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趙平安的肩膀,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期許:
「你小子有這份心就好!師伯我雖然沒你師傅那手頂頂有名的譚家菜手藝,但川菜、魯菜也算是浸淫了幾十年,拿得出手。這些本事,我都會慢慢教給你,你可得好好學,別辜負了我和你師傅的期望!」
趙平安聞言,沒有絲毫猶豫,腰杆挺得筆直,重重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又恭敬:
「師伯,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學!」
見到趙平安臉上這股不容錯辨的自信與認真,秦東昌愈發滿意,也不再多叮囑,話鋒一轉說道:
「行,既然你基礎不差,那下面的菜我來做,你在旁邊好好看著學。我邊做邊給你講訣竅,火候、調味、食材搭配這些門道,你仔細聽著。有什麼不懂的,先記在心裡,等做完菜咱們再慢慢說!」
說罷,秦東昌也不等趙平安回復,徑直拿起灶台旁剩下的另一塊乾淨圍裙系好,
轉身走到菜板前,從旁邊的食盒裡拿出一塊新鮮的裡脊肉,放在菜板中央,拿起菜刀就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起來。
刀刃落在肉上,發出均勻的 「篤篤」 聲,秦東昌一邊熟練地將裡脊肉切成薄片,一邊頭也不回地對著趙平安講解:
「咱們中午做道木須肉,這菜看著家常,實則講究得很!首先選肉......」
他講解得細緻入微,從食材的選擇、處理的技巧,到後續的調味比例、火候把控,都一一說給趙平安聽。
趙平安站在一旁,凝神靜聽,目光緊緊盯著秦東昌的動作,
時不時點頭記下關鍵要點,遇到沒聽清的地方,也悄悄在心裡記下,打算等菜做好後再細細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