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秦東昌把木須肉的食材都打理妥當,便正式開火炒菜。
隨著油鍋升溫,他的講解也愈發細緻入微,
不再是單純的理論說教,而是結合著鍋里肉片的顏色變化、油脂析出的狀態,還有空氣中漸漸升騰的香氣,
一點點把火候把控、調味時機這些核心門道剖開揉碎,講得明明白白。
趙平安站在一旁凝神靜聽,目光緊緊鎖在灶台和秦東昌的手上,
遇到關鍵處便頻頻點頭,把每一個要點都牢牢記在心裡,
而此刻的廚房門外,柳素珍已經從之前的傷感情緒中緩了過來。
她悄悄站在門邊,沒有貿然進去打擾。
透過半掩的門縫,看到廚房裡秦東昌專注講解、趙平安認真傾聽的模樣,
一人教得細緻,一人學得投入,氛圍格外融洽,
柳素珍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家裡總算又有了些鮮活的生氣。
她沒再多停留,輕輕轉身回了裡屋,打算給趙平安找些合身的衣服。
早上趙平安剛到的時候,她就注意到孩子穿的那身衣服洗得發白,邊角還有些磨損,看著就讓人心疼。
她想著把兒子秦承雲以前穿的舊衣服找出來,
趙平安年紀雖小,但體型和承雲差不多,穿承雲的衣服應該合身。
趙平安自然不知道柳素珍的這份細心,還全神貫注地沉浸在秦東昌的廚藝講解中,
連呼吸都放輕了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股濃郁的鮮香,一盤色澤鮮亮的木須肉便端上了灶台,
肉片滑嫩、木耳爽脆、雞蛋金黃,湯汁裹得均勻,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秦東昌從筷籠里抽出一雙新筷子,遞到趙平安手裡,語氣帶著幾分期待:
「嘗嘗,看看跟你師傅做的味道有啥不一樣。」
趙平安也沒客氣,雙手接過筷子點了點頭,隨即夾起一塊裹著湯汁的肉片送進嘴裡。
隨著肉片入口,那股醇厚鮮香瞬間在舌尖炸開,
肉質滑嫩不柴,帶著恰到好處的咸鮮,口感層次豐富得不像話。
趙平安瞬間瞪大了眼睛,滿眼都是驚艷。
雖說之前在四九城的時候,何大清也常從豐澤園帶些招牌菜回來給他嘗,
但一來那些菜經過路途輾轉,放了些時候,熱氣和鮮味兒都散了大半,味道早已打了折扣,
二來何大清的專長是譚家菜,對於魯菜的造詣終究不算頂尖,自然做不出這般地道的滋味。
此刻親口嘗到秦東昌這位魯菜老手的手藝,他才真正明白什麼是正宗魯菜的醇厚底蘊。
趙平安飛快地咽下嘴裡的菜,對著秦東昌用力豎起了大拇指,語氣里滿是真誠的讚嘆:
「師伯,您這菜做的真絕了!」
聽到趙平安毫不掩飾的誇讚,秦東昌臉上露出一抹得意又帶著幾分謙虛的笑容,擺了擺手:
「家常做法而已,家裡的灶台火力比不上店裡,少了點火候勁兒。等回頭帶你去店裡,我再好好給你做一次,讓你嘗嘗最地道的味道。」
聽到秦東昌這般謙虛的話,趙平安連忙用力搖頭,語氣里滿是真誠,半點沒有奉承的意思:
「師伯您太謙虛了!之前在四九城,不少師傅做的菜我都嘗過,論起這魯菜的醇厚地道,沒一個能趕得上您!」
這話可不是空口吹捧。
趙平安跟著何大清,也算嘗過不少館子的手藝,
可秦東昌這道木須肉,無論是口感還是滋味,都透著幾十年沉澱的功力,遠比那些館子師傅做得更對味。
聽到趙平安這般實在的誇讚,秦東昌臉上的笑容愈發濃厚,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顯然是打心底里高興。
他抬手拍了拍趙平安的後腦勺,帶著幾分笑意說道:
「行了行了,別給你師伯戴高帽了,再誇我可要飄起來了。說正經的,剛才炒這道菜時,我給你講的火候把控、調味時機那些門道,都記住了嗎?」
聽到秦東昌追問,趙平安沒有絲毫猶豫,立馬重重點頭:
「記住了師伯!不過有些地方我沒太明白......」
他一邊問,一邊豎起耳朵等著解答,眼神里滿是求知慾。
秦東昌見狀,半點沒有吝嗇自己的手藝和經驗,
不光耐心地為趙平安解答,還順帶延伸講了幾道類似菜式的處理技巧,把自己多年的經驗傾囊相授。
趙平安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點頭附和,遇到新的疑問又及時提出,秦東昌也都一一細緻解答,
二人一問一答,聊得格外投入,連時間都忘了。
一直到門外傳來柳素珍的聲音:
「別聊了!菜都快涼了!」
二人這才回過神來,結束了這場細緻的講解。
而經過剛才這番深入的交流和講解,秦東昌對趙平安更是愈發看重。
他從趙平安提出的問題里,能看出這孩子不是死記硬背,而是真的在用心思考、理解背後的原理,
再加上趙平安反應快、一點就透,妥妥是個學廚的好苗子。
秦東昌心裡已然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畢生的手藝,好好傳給趙平安。
這邊的趙平安可半點沒察覺秦東昌的心思,他端著剛炒好的土豆絲跟在秦東昌身後,腦子裡還在反覆琢磨:
該怎麼找個穩妥的由頭,既能打消師伯師娘的顧慮,又能順理成章地離開津門?
總不能一直拖著,空間裡的物資還等著送出去。
可若是理由太牽強,難免會讓二人起疑心,以他們對自己的關切程度,怕是會把自己看得更緊。
他這邊思來想去沒個頭緒,那邊秦東昌已經把木須肉擺上了堂屋的八仙桌,又轉身去廚房端了熱好的白面饅頭。
就這樣,二人各懷心思,
一個盤算著傾囊相授手藝,一個琢磨著如何順利離開,卻也默契地配合著,將飯菜一一擺放整齊,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柳素珍早已在桌邊等候,見二人出來,連忙拿起筷子遞給他們,笑著說道:
「快吃吧,忙活一上午了,肯定餓壞了。」
這頓稍早的午飯,沒有山珍海味,卻有著家常飯菜獨有的溫暖,
白胖的饅頭、鮮香的木須肉、脆嫩的土豆絲,氤氳的熱氣里,藏著秦家夫婦對趙平安的真切關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