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住的東廂房裡，趙平安卻半點沒有睡覺的想法。
白天那六個小時的酣睡，早已將連日的疲憊徹底驅散，
此刻他的精氣神正處於巔峰狀態，頭腦清明，渾身都透著股用不完的勁。
再加上晚上他還有其他的安排，自然不會早早躺下。
趙平安輕輕關上房門，這才轉身走到桌邊坐下。
抬手揉了揉眉心，腦海里快速梳理著晚上的計劃，
沒錯，今晚他準備趁著夜色出去一趟，好好打探打探津門的實際情況。
白天從進城開始，他就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街頭小鬼子的巡邏隊格外密集，偶爾還會攔下行人盤查，
路邊商鋪的老闆們也都面帶憂色，低聲交談時眼神里藏著慌亂。
顯然，津門的局勢也開始漸漸緊張起來。
不過這畢竟只是表面的觀感，對於津門具體的局勢，他還是兩眼一抹黑，全然沒有頭緒。
另外，他最近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聯繫上隊伍里的人，把系統空間裡的物資安全交出去。
所以今晚的外出打探，勢在必行。
至於去哪裡打聽最穩妥、最有效，趙平安心中也早有了打算。
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夜裡沒有什麼地方比黑市更適合打探消息了。
畢竟無論哪個地方的黑市，向來都是龍蛇混雜之地，
有投機倒把的商販，有混跡街頭的混混，甚至可能有潛伏的抗日誌士、偽軍的眼線。
三教九流匯聚於此，消息流通也最是靈通，
各種明面上聽不到的風聲、內幕，在這裡都能打探到蛛絲馬跡。
趙平安陷入沉思之中，窗外的夜色也在不知不覺間愈發濃重。
院外的蟲鳴早已沉寂，連巷子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都消失無蹤，整個世界仿佛都沉在了靜謐的墨色里。
就在這時，揣在懷裡的懷表輕輕發出 「咔噠」 一聲輕響，是時針走過整點的提示音。
這細微的聲響將趙平安從沉思中喚醒，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知道出發的時機到了。
隨後，他輕手輕腳走到門邊，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凝神細聽院外的動靜。
正房方向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說話聲或走動聲，只有隱約的風聲掠過屋檐。
確認秦東昌夫婦已經休息，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趙平安這才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床邊。
他從自己帶來的舊包裹最底層，翻出一件更不起眼的深色短棉褂。
這件褂子布料粗糙，顏色暗沉，在夜裡幾乎能融入陰影，最適合隱蔽行蹤。
趙平安迅速換下身上柳素珍給的衣服，又把換下的衣物疊好放回原處。
稍作偽裝後，他才緩緩抬手，輕輕撥開房門的插銷，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
推開門，微涼的夜風吹拂而來，帶著夜色獨有的清冷。
趙平安悄無聲息地走到院子中，腳步放得極輕，落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絲毫動靜。
他沒有第一時間翻牆離開，而是停下腳步，再次朝著正房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掠過緊閉的門窗。
凝神聽了片刻，直到清晰地聽到正房裡傳來二人均勻、沉穩的呼吸聲，確認他們已經熟睡，不會被驚動，趙平安才不再耽擱。
他快步走到院牆根下，腳下輕輕一蹬，借著慣性翻身躍起，
雙手搭住牆頭，稍一用力就翻了過去，落地時依舊悄無聲息。
翻出小院後，趙平安迅速隱入巷口的黑暗中，朝著夜色深處快步前行。
雖然是第一次來津門，但他並沒有像在陌生地方那樣茫然無措，更沒打算貿然找人打聽，
白天從城外一路走到秦東昌工作的川魯飯莊，又跟著秦東昌從飯莊回到家裡，
這一路他可沒閒著，一邊走一邊悄悄觀察。
津門的街巷布局、哪些地方是居民區、哪些地方是商業區、哪些地方偏僻少人適合藏污納垢，
他都一一記在心裡，大致有了些譜。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直接憑著記憶尋找黑市的蹤跡。
從秦家小院出來後，趙平安辨明方向，腳步輕快地朝著自己記憶中最適合做黑市的地方走去。
他專挑狹窄的小巷穿行，避開偶爾路過的小鬼子巡邏隊和行人，走得又快又隱蔽。
可接連走到記憶中的第一處、第二處地點，眼前都是一片空蕩，只有斷壁殘垣或緊閉的院門，
別說人影，連半點燈光都沒有。
趙平安眉頭微微蹙起，心裡都有些懷疑：
難道是自己判斷錯了？
還是津門的黑市和四九城的黑市不一樣？
他沒有氣餒，稍作停頓，再次辨明方向，朝著第三處地點走去。
這一次，剛走近那條偏僻的巷子口，就看到不遠處的斷壁殘垣中，隱約有星星點點的火光閃爍，還夾雜著微弱的人聲。
趙平安心中一松，腳步放慢，悄然靠了過去。
等看清那是商販們提著的馬燈和煤油燈，三三兩兩的人影在燈光下晃動，正是他要找的黑市，
趙平安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暗自慶幸，自己果然沒有判斷錯。
待趙平安走的近些，也看清這處黑市的全貌。
它的規模算不上頂尖，但也絕不小氣，約莫占據了半條廢棄街巷的空間。
巷兩旁的殘垣斷壁上，掛著幾盞昏黃的馬燈，搖曳的光暈勉強驅散了部分黑暗，卻也將周遭的影子拉得愈發詭譎。
巷子裡已經聚了不少人，大概是顧忌著夜裡的局勢，人人都壓著嗓子說話，
可架不住人多口雜，低語聲、討價還價聲、貨物的磕碰聲交織在一起，還是匯成了一股不算小的喧鬧，在這夜裡格外醒目。
人群更是魚龍混雜，有穿著短打、背著行囊的貨郎，有衣著光鮮、眼神警惕的商人，也有滿臉風霜、縮著肩膀的窮苦百姓，
甚至還有幾個腰間別著短棍、神色倨傲的混混在其間穿梭，一看就不好招惹。
趙平安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心中也有了數，抬手扯了扯臉上提前備好的深色黑布，
確認黑布遮擋妥當後，才朝著黑市入口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