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黑市入口的巷口,就見那裡站著四個身材魁梧的大漢。
幾人都穿著厚實的粗布棉襖,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胳膊,臉上神色兇悍,眼神銳利如刀,
一看就是黑市的看守,專門負責盤查進出的人。
幾人見到趙平安走來,也沒有立刻上前阻攔,只是齊齊停下了閒聊,
四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上下仔細審視著趙平安。
從他的衣著、身形,到他臉上的黑布、腰間的動靜,都查得仔仔細細,眼神里滿是審視和警惕。
趙平安見狀,倒也沒有半分驚訝,
畢竟黑市這種龍蛇混雜之地,入口設人看守再正常不過。
他面色如常,腳步未停,依舊不疾不徐地朝著入口處走去。
可剛走到那幾個大漢身前,就見為首的一人突然伸出胳膊,粗實的手臂橫在路中央,徑直攔住了他的去路。
其餘幾人見狀,也立刻呈扇形圍了上來,眼神銳利地盯著他,隱隱透著幾分壓迫感。
趙平安見狀,眼角猛然一縮,原本平和的眼神中,瞬間閃過一抹冷冽。
他腳步停下,沒有貿然動作,只靜靜看著眼前幾人,指尖卻已悄然繃緊。
攔路的大漢被趙平安這眼神一掃,心頭竟是莫名一震,仿佛被某種凶獸盯上一般。
他定了定神,沒等趙平安開口詢問,便率先打破沉默,
語氣算不上生硬,卻也帶著幾分審視:
「這位爺,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吧?」
聽到這人說話的語氣並不算蠻橫,趙平安心中的警惕也消散了許多,
他不動聲色地放鬆了指尖,挑眉反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這話是怎麼說的?」
大漢見他態度淡然,不像是來找茬的,便朝著身邊幾人擺了擺手。
那幾人見狀,也沒再多做糾纏,當即收起了對峙的姿態,轉身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只是目光依舊時不時落在趙平安身上。
等到幾人散開,攔路的大漢也沒再繞什麼彎子,臉上露出幾分世故的笑容,開門見山地說道:
「實不相瞞,這地界是我們哥幾個守著的。您是來買東西的,還是來賣東西的?」
聽到這話,趙平安心中也生出些許猜測,
但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順著對方的話頭,反問道:
「買東西怎麼說,賣東西又怎麼說?」
聽到趙平安這話,大漢臉上瞬間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語氣也愈發和善了幾分:
「買東西的話,簡單!您隨便給兩個子兒,算是給我們哥幾個的茶水錢,進去後您想逛多久逛多久,看中啥買啥。要是賣東西的話,那就得按規矩來,不能讓我們哥們白忙活!」
聽到大漢的話,趙平安心裡徹底明白過來。
看樣子,這處黑市並非無主之地,而是有專人管控的。
這幾個大漢也不是尋常的街頭混混,而是替黑市主事的人收取費用的,
買東西給 「茶水錢」、賣東西抽油水,說到底,就是變相的保護費,
只不過換了個好聽的說法,既保證了黑市的秩序,也讓他們自己有利可圖。
想通這層關節,趙平安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放下了,
他朝著大漢微微拱手,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篤定:
「您慧眼。不瞞您說,我還真有點東西要出手。」
見趙平安一點就透,還如此上道,大漢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愈發熱絡的神色,
連忙對著趙平安回了一禮,語氣也親近了不少:
「這位爺是明白人!那我跟您說清楚規矩,您是打算只出一天攤,還是要多待幾天?不同時長,費用不一樣。」
趙平安聞言,故意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隨後才緩緩開口說道:
「一天怕是不夠。我這東西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出手的,怎麼著也得在這兒待個把月,慢慢尋個合適的買主。」
他心裡打得明白,自己哪是來賣東西的,不過是借 「賣貨」 的由頭在黑市長期落腳,方便打探消息。
他可不覺得一個晚上就能找到隊伍的人,而且長期待在黑市,也不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所以自然不會說只待一天。
聽到趙平安要待個把月,大漢臉上瞬間露出一抹驚喜之色,眼睛都亮了幾分,
長期攤位的費用可比單日的穩定多了,這算是黑市中幾個進項之一了。
他連忙笑著說道:
「這位爺夠敞亮!要是待個把月的話,我給您個實在優惠,一口價,兩塊大洋就行!比您按天算划算多了。」
趙平安聞言,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從懷裡掏出兩塊大洋,扔了過去。
那大漢眼疾手快地接過大洋,放在手心掂了掂,又輕輕吹了一下,確認是足重的真大洋,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他當即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用炭筆在上面快速畫了個簡單的記號,
隨後將木牌遞給趙平安,語氣乾脆地說道:
「您受累,往後進出黑市,就憑這塊牌子,我們哥幾個都認得,不用再重複盤查了。」
趙平安伸手接過木牌,入手粗糙,上面的記號簡單明了。
他對著大漢拱了拱手,客氣地說了聲:
「多謝!」
大漢擺了擺手,笑著示意他可以進去了。
趙平安不再耽擱,轉身便徑直走進了黑市,融入了黑市人群之中。
等趙平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市的人流里,那大漢身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小弟才湊了上來,壓低聲音,眼神里透著幾分貪婪:
「大哥,這人看著面生得很,出手還這麼闊綽,兩塊大洋眼睛都不眨,看著就像條肥羊!咱們要不要......」
他話說到一半,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那點心思昭然若揭。
結果話音未落,後腦勺就被剛剛和趙平安說話的大漢狠狠拍了一下,力道重得讓他齜牙咧嘴。
「混帳東西!」
大漢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呵斥道,
「別動什麼歪心思!這人看著年輕,可絕沒那麼簡單!」
聽到這話,小弟捂著後腦勺,臉上頓時露出一抹不服氣的神色,嘟囔著反駁:
「大哥,不能吧?我瞅著他就是個生手,穿著也一般,不像是有來頭的人啊!」
這人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伸手又在小弟腦袋上戳了一下:
「你小子懂什麼!剛才他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那可不像是尋常買賣人的模樣!我看啊,他手下絕對是沾過血、見過真章的,是個不折不扣的硬茬子!咱們要是敢動他,指不定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說罷,他生怕身邊這幾個愣頭青還不死心,又掃了一圈其餘幾人,語氣鄭重地補充道:
「再說,咱們現在既然守著這黑市的買賣,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打打殺殺、見錢眼開了!只要咱們守規矩、按道上的章法來,不管是黑白兩道,誰也挑不出咱們的錯處,這買賣才能長久!為了幾塊大洋,招惹那樣的硬茬子,不值當!」
小弟們這才恍然大悟,紛紛點頭應下,看向黑市入口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忌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