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最近不太對勁。
趙衛東是在第三天發現的。
那孩子每天都來,但最近他總是往外跑,不是跑回家,是往後院跑。
後院是易中海住的地方,但何雨柱不是去找易中海的,他每次都是悄悄溜過去,過一會兒再悄悄溜回來,手裡攥著什麼東西,像饅頭,又像窩頭。
問他去幹嘛,他說「去看看」,然後臉紅,跑了。
何大清在灶台前頭揉面,頭也不抬,聲音悶悶地從案板後面傳過來:「那小子這幾天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
第五天傍晚,趙衛東正在西廂收辣椒。
空間裡的辣椒紅了一批,曬在窗台上,干透了。
他把辣椒串成串,掛在房樑上。
何雨柱又往後院跑了,這次回來的時候,棉襖上沾了幾根乾草。
趙衛東放下手裡的辣椒串,在褲子上擦了手,跟了過去。
後院的柴房,門虛掩著。
趙衛東推開門,看見何雨柱蹲在柴堆旁邊,背對著門口,懷裡抱著什麼東西。
他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過頭,臉一下子白了。
懷裡抱著一隻狗——不大,土黃色的,瘦得皮包骨頭,左後腿耷拉著,毛上沾著暗紅色的血痂。
狗的眼睛半睜著,沒有叫,只是微微地喘著氣,肚子一起一伏的。
何雨柱抱緊了狗,護在懷裡,下巴抵著狗腦袋,嘴唇緊抿著,像做錯了事等著挨罵。
他懷裡那隻狗抬起眼皮看了趙衛東一眼,又閉上了。
趙衛東蹲下來。
「哪來的?」
何雨柱低下頭,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胡同口撿的。」
「它躺在牆根底下,腿上有血,沒人管它。」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怕它死了……」
「幾天了?」
「四天。」
何雨柱把狗抱得更緊了一些,「我給它餵饅頭,它吃了,但腿還是不好。」
趙衛東伸出手,何雨柱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把狗往懷裡又揣了揣。
趙衛東的手停在半空中,沒往前伸。
「我看看它的腿。」
何雨柱看著他,猶豫了幾秒。
他把狗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來,像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狗不大,土黃色的皮毛髒兮兮的,打了結。
左後腿從膝蓋往下耷拉著,小腿外側有一道口子,已經結了痂,但痂裂開了,滲著黃水,周圍的毛黏成一團,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狗縮在何雨柱的掌心裡,微微發抖,尾巴夾在肚子底下,沒有力氣搖。
趙衛東從空間裡拿出碘酒和繃帶,擱在柴堆上。
碘酒是褐色的玻璃瓶,瓶口封著蠟;繃帶是白的,卷得緊實。
何雨柱看著那兩樣東西,眼睛亮了一下,又從鼻子裡吸了一下氣,沒說話。
趙衛東拿起碘酒,擰開瓶蓋。
「按住它,別讓它動。」
何雨柱雙手按住狗的脊背,狗低聲嗚咽了一聲,掙扎了一下,但沒力氣掙開。
趙衛東把碘酒倒在傷口上,傷口冒起細小的白泡,吱吱響了幾聲。
狗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四肢蹬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何雨柱按得更緊了,咬著嘴唇,眼眶一下子紅了。
碘酒的味散開,苦澀又刺鼻,混著毛和血的味道,在狹小的柴房裡悶悶地聚著。
何雨柱吸了吸鼻子,沒吭聲。
趙衛東把繃帶纏了兩圈,紮緊,打了個結。
狗的後腿被繃帶包住了,不再滲血。
何雨柱鬆開手,低頭湊近看了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繃帶的邊緣。
「趙叔,它會好嗎?」
「養幾天就好了。」
何雨柱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剛才那點紅還沒有完全退下去。
「你讓我養?」
趙衛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讓它住西廂吧。」
「柴房太冷了。」
何雨柱抱著狗跟在他後面走出柴房,腳步輕快了許多,那隻被繃帶包著的後腿懸在何雨柱的臂彎外,微微晃著。
何雨柱在西廂牆角用舊棉絮和乾草給狗搭了個窩,把狗放進去。
狗蜷在窩裡,把鼻子埋進棉絮里,閉上了眼睛。
何雨柱蹲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伸手輕輕摸了摸狗的頭。
狗沒有動,但尾巴尖微微晃了一下。
何大清晚上過來吃飯的時候,看見了西廂角落裡的狗窩。
他端著碗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把碗放在灶台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狗頭。
狗沒叫,但往棉絮里縮了縮。
「哪兒來的?」
「柱子撿的。」
趙衛東把鍋里的菜盛出來。
何大清把手收回去,站起來。
「養著吧。」
「這小子心善,隨他媽。」
他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嚼著嚼著,忽然問了一句,「柱子給它起名了沒?」
何雨柱蹲在狗窩旁邊,頭也不抬:「起了。」
「叫大黃。」
「它毛是黃的。」
何大清沒再接話,把碗裡的飯吃完,擱下碗走了。
何雨柱一直蹲到天全黑了,才拍拍褲子站起來,跑到院門口,扒著門框。
「趙叔,大黃要是好了,能跟我睡嗎?」
「等它腿好了再說。」
何雨柱使勁點了點頭,跑了。
腳步聲響了幾聲,隔壁院子的門開了又關。
大黃在西廂住了下來。
它的腿好得很快,碘酒換了兩天,傷口就結痂了,繃帶拆了之後,它開始試探著用那條腿著地,頭兩天還一瘸一拐的,到了第五天,已經能小跑了。
它是一隻土狗,黃毛,耳朵半耷拉著,尾巴總是翹著,在院子裡來回跑。
何雨柱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兩隻前爪扒著何雨柱的膝蓋,尾巴搖得像風車。
何雨柱走到灶台邊,它就趴在灶台底下,仰著頭看何雨柱,眼睛黑亮亮的。
大黃見了何雨柱搖尾巴,見了何大清搖尾巴,見了易中海也搖尾巴。
易中海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它翻了個身,露出肚皮讓他撓。
何雨柱在旁邊看著,嘴角翹得老高。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燒火,大黃從西廂跑過來,在他腳邊蹲下,尾巴輕輕掃著他的褲腿。
它看著趙衛東,歪了歪腦袋,像是在等他說話。
趙衛東在圍裙上擦了把手,摸了摸它的頭。
大黃閉上眼睛,耳朵往後貼了貼,把頭靠在他的膝蓋上。
趙衛東手裡的柴火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膝蓋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摸了摸它的後背,它沒躲,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小的呼嚕聲。
何雨柱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根黃瓜,黃瓜已經啃了一半。
「趙叔,大黃好像不咬你。」
「嗯。」
何雨柱把黃瓜咬了一口,嚼了兩下。
「誰來了它都叫兩聲,連我爸都叫。」
「就是對你從來不叫。」
趙衛東沒接話。
大黃從他膝蓋上抬起頭,舔了舔他的手背,又趴下了。
何大清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屋。
易中海從後院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何雨柱蹲在灶台邊,看著趙衛東的手放在大黃的頭頂,大黃閉著眼睛,尾巴尖一翹一翹的。
他把最後一口黃瓜塞進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趙叔,大黃喜歡你。」
趙衛東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火光照著他的臉,暖洋洋的。
大黃打了個哈欠,露出一截粉紅色的舌頭,蜷在他腳邊睡著了。
【累計簽到:124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10、鴨5、豬2。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4000/10000大洋。】
何雨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趴在灶台邊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截黃瓜。
大黃醒了,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西廂門口的狗窩裡鋪著舊棉絮,大黃平時睡在那兒,但今天它沒回去,蜷在趙衛東腳邊,打著小呼嚕。
趙衛東把灶膛里的火壓小,站起來,把何雨柱抱起來送回隔壁。
何大清的媳婦接過何雨柱,放進被窩裡,蓋好被子,她看了趙衛東一眼,沒說話。
趙衛東退出來,把門帶上,回到西廂門口,大黃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四隻爪子蜷著,睡得正香。
趙衛東蹲下來,給它把棉絮攏了攏,站起來回了屋。
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大黃是他到四合院以來,第一個不需要他解釋任何事的夥伴。
它不問他從哪兒來,不問他做什麼,不問他為什麼總能拿出吃的。
它只會在他蹲下來的時候把頭靠在他的膝蓋上。
那條狗就這樣留在了四合院。
誰來了都先叫兩聲,唯獨對趙衛東從來不叫,搖著尾巴跟在他後面,像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