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在院子裡住了七天,腿傷已經好利索了。
它每天在院子裡跑,從石榴樹底下竄到西廂門口,再從西廂門口跑回灶台邊,尾巴翹著,耳朵一甩一甩的。
何雨柱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一人一狗在院子裡追來追去,踩得青磚地上全是爪印和腳印。
何大清站在灶台邊看著,沒說何雨柱,也沒說大黃。
趙衛東蹲在西廂收白菜。
空間裡的白菜收了一茬,西廂的木架子上一排排碼著,白生生的。
他剛把最後一棵白菜碼好,褲腳就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
低頭一看,大黃正叼著他的褲腳往後拽,尾巴搖得像個風車,嘴裡含混地嗚咽著,四隻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像是在說「快來,有東西」。
趙衛東站起來,大黃鬆開褲腳,往院門口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趙衛東跟著它走到院門口,大黃蹲在門檻上,耳朵豎著,朝胡同口看。
胡同口站著一個穿灰布棉襖的人,手裡拎著一個粗布包袱。
老周。
他站在胡同口,沒有直接過來,看見趙衛東出來,朝他招了招手。
趙衛東走過去,大黃跟在後面。
老周看了看他腳邊的狗,沒說話,把包袱遞過來。
「趙政委讓帶給你的。」
趙衛東接過包袱,在手裡掂了掂。
不重。
包袱皮粗布,麻繩扎著口。
大黃蹲在他腳邊,仰頭看了看包袱,又看了看老周,沒有叫。
老周轉身走了。
趙衛東拎著包袱回了院子,蹲在灶台前,解開麻繩。
包袱皮打開,裡面是一封信、一雙布鞋、一包花生。
布鞋和上次那雙差不多,黑布面,千層底,針腳納得又密又結實。
花生是帶殼的,粒不大,但飽滿。
信是趙剛寫的,信封上寫著「糧商同志收」五個字,字跡端正。
趙衛東拆開信封。
信紙疊了兩折,邊角毛毛糙糙的。
他展開信紙,先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蹲在灶台邊,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糧商同志:你送來的藥品、糧食、布匹、彈藥,已經全部收到。」
「根據地醫院藥品短缺的問題,已經得到很大緩解。」
「磺胺和繃帶足夠用兩個月。」
「傷員們的傷口不像以前那樣容易感染了,好幾個重傷員都挺過來了。」
「被服廠有了布匹來源,戰士們穿上了新棉衣。」
「兵工廠用你送來的零件,修好了四挺機槍。」
趙衛東看到「修好了四挺機槍」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四挺機槍。
之前兵工廠那間土坯房裡,桌子上擺著銼刀和鐵砧,年輕人伏在桌上銼零件,銼刀在零件上來回移動,沙沙沙的。
那間屋子只能修步槍,造不出機槍,修好了四挺。
不是他修好的,是那些零件——槍機、槍管、彈簧——讓兵工廠的師傅們有了能用的東西。
他接著往下看。
信的中間夾著一張紙條,比信紙小一圈,是另外寫的。
紙條上列著幾行字,鋼筆寫的,字跡端正。
「獨立團過去兩個月的戰況:三次戰鬥,均獲勝。」
「第一次,伏擊日軍運輸隊,繳獲步槍三十餘支,彈藥若干。」
「第二次,拔除據點一個,殲滅偽軍一個排。」
「第三次,配合兄弟部隊,擊潰日軍一個小隊。」
趙衛東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
三次戰鬥,均獲勝——不是防守,是進攻。
李雲龍的獨立團不光是能守,還能打。
他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筆跡和紙條正面一樣,是趙剛的。
「李團長說,後勤跟得上,老子就敢打。」
趙衛東把紙條折好,和信一起收進空間。
大黃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尾巴輕輕掃著地面。
他走到灶台邊,從空間裡拿出兩個饅頭,擱在灶台上烤著。
饅頭片烤得焦黃,掰開,熱氣冒出來。
他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又從空間裡把那封信取出來,把最後一行字看了一遍。
信的末尾,趙剛的字跡沒了,換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筆跡粗短,用力不均,有些地方鉛筆芯斷了,留下一道白印子。
「下次來,別忘了帶酒!」
「老李說話算話!」
趙衛東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李雲龍的字還是那麼難看,「酒」字的「酉」寫成了「西」,但他寫得很用力,每個字都像在紙上刻出來的,紙背都能摸到鉛筆痕。
他說話算話,上次說「有機會來根據地,老李請你喝酒」,這次又說「下次來,別忘了帶酒」。
兩次都繞不開酒。
趙衛東把信紙疊好,收進空間。
大黃站起來,搖了搖尾巴,在他腳邊轉了一圈,趴下了。
他蹲下來摸了摸大黃的頭,它閉上眼睛,耳朵往後貼了貼,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小的呼嚕聲。
他收回手,站起來。
何雨柱從西廂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攥著一根黃瓜,黃瓜已經啃了一大半。
他看著趙衛東蹲在灶台邊看信,大黃趴在他腳邊,尾巴尖一翹一翹的,就把黃瓜叼在嘴裡,從西廂跑出來,蹲在趙衛東旁邊。
「趙叔,你在看什麼?」
「信。」
「誰寫的?」
趙衛東沒回答,從灶台上拿了一塊槽子糕遞給他。
何雨柱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
「趙叔,你是不是又要出遠門?」
趙衛東把灶台上的碗收了,洗了。
他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火光映在他臉上。
四挺機槍,三次勝仗——李雲龍說得對,後勤跟得上,老子就敢打。
他送去的那些物資——藥品、糧食、布匹、彈藥——不是數字。
是磺胺粉灑在傷口上,繃帶纏緊了,血止住了。
是棉衣穿上身的時候,戰士的手指從袖口裡伸出來,指甲縫裡還帶著泥,但手不冷了。
是子彈上膛,機槍架在掩體上,扣動扳機的時候,槍口噴出火舌,彈殼從側面蹦出來,落在地上,叮噹響。
是趙剛信里寫的「修好了四挺機槍」——兵工廠的桌子上,年輕人手裡的銼刀在零件上來回移動,沙沙沙。
零件裝進去,槍機能動了,撞針能擊發了。
四挺。
夠一個連用的了。
趙衛東把灶台上的水壺灌滿,架在火上。
水開了,灌進暖壺。
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光照著他的臉,暖融融的。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大黃趴在他腳邊,一人一狗都看著他。
【累計簽到:127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10、鴨5、豬2。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4500/10000大洋。】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了眼睛。
大黃蜷在他炕邊的地上,耳朵貼著地面,睡著了。
窗外的風小了,石榴樹的枝條在月光下輕輕晃著,影子映在窗戶紙上,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