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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何大清的往事

2026-08-25 01:06:34 作者: 徐菌子

  何大清喝醉的那天,是個陰天。

  何雨柱被他媽喊回去寫作業了。

  大黃趴在灶台邊上,耳朵耷拉著。

  何大清坐在灶台邊,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和一壺酒。

  酒是白干,他自斟自飲,喝得慢,但沒停。

  趙衛東從西廂收了白菜回來,看見何大清已經把酒壺喝空了一半,花生米還剩小半碟。

  「衛東,過來坐。」

  何大清拍了拍旁邊的板凳,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像是那些話在肚子裡悶了一天,終於找到了開口的由頭。

  趙衛東把白菜筐擱下,在板凳上坐下來,自己倒了一碗酒,沒喝,擱在面前。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又灌了一口。

  碗沿擱在嘴唇上,他沒急著咽,含了一會兒,喉結滾了一下。

  

  「我年輕的時候,在王府當過廚子。」

  何大清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那會兒才十七,跟著我師父進了王府。

  後廚的灶台比這院子還大,光切菜的案子就擺了七八張。」

  他把酒碗放下,目光越過灶台,越過院子,像是看見了很遠的地方。

  「見過老佛爺——不是正臉,是遠遠地瞅了一眼。

  她那年去花園,我們一排廚子站在過道邊上,低著頭,誰都不敢抬。

  我抬頭偷看了一眼,她穿著明黃的衣服,繡著鳳凰。

  就一眼,被師父拍了後腦勺,差點沒把我打暈過去。」

  趙衛東沒接話。

  何大清又喝了一口,嘴邊的酒順著下巴淌下來一滴,他用手背抹了,也沒擦乾淨。

  「後來清廷倒了,王府散了。

  我師父回了老家,我留在北平。

  什麼都幹過——擺過攤,賣過炸醬麵,給酒樓幫過廚。」

  他把花生米捻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

  「熬了十幾年,才在酒樓站穩腳跟。」

  他頓了頓。

  「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讓柱子念書。」

  他把酒碗端起來,看了看碗底剩下的那一點酒,又放下去。

  「我那會兒想著,自己有手藝,柱子跟著我學,怎麼也餓不死。

  可這年頭……念了書,好歹能多條路走。

  柱子現在跟著我學切菜,等他能掌勺了,我這一身本事也就傳下去了。」

  趙衛東端起自己那碗酒,喝了一口。

  「手藝也是本事。

  柱子有天分,你教得好。」

  何大清沒接話,低著頭,盯著那碟花生米。

  過了半晌,他抬起頭,眼眶泛紅,不是醉的,是別的什麼。

  「衛東,我這輩子沒什麼朋友,你算一個。」

  趙衛東端起酒碗,碰了一下何大清擱在灶台上的碗沿。

  碗沿磕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何大清端起碗,把最後一口酒喝了。

  他把碗放下,低下頭,趴在灶台上,不動了。

  趙衛東站起來,把他的酒碗收了,洗碗擱在碗架上。

  何大清趴在灶台上睡著了,呼吸很重,帶著酒氣。

  他把自己那件灰布棉襖拿過來,搭在何大清肩上。

  大黃從灶台邊站起來,走到何大清腳邊,聞了聞他的鞋,又趴下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何大清迷迷糊糊地動了一下,含混地說了一句什麼。

  趙衛東湊近聽。

  何大清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後院那個易小子……你要多看著點,他有心事。」

  何大清說完這句話,頭往下一垂,徹底睡過去了。

  呼吸沉了,鼾聲輕而勻。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手裡的火鉗頓了一下。

  他把火鉗擱在灶台邊上,站起來,走到西廂門口,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後院燈黑著,易中海的窗戶紙里透出來一點微光,像是點了油燈,又像是沒點。

  趙衛東回到灶台邊,把何大清搭在肩上的棉襖又往上拉了拉。

  他坐在灶台邊,等何大清醒過來。

  何大清睡了半個多時辰,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見身上的棉襖,愣了一下,取下來疊好,擱在灶台上。

  「我喝多了。」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扶了一下灶台邊沿才站穩。

  「走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灌進來,灶膛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

  大黃跟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里,蹲下來,耳朵轉了轉,又跑回灶台邊趴下了。

  趙衛東把灶台上的花生米碟收了,把何大清疊好的棉襖放進碗櫃裡。

  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灰扒了扒。

  何大清剛才說的那句醉話,他已經記住了。

  「後院那個易小子,你要多看著點,他有心事。」

  易中海最近確實有點不太一樣,該多留意一下。

  【累計簽到:128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10、鴨5、豬2。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4600/10000大洋。】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何大清喝醉的時候說的那些話,不是醉話。

  他平日裡攢著、壓著、不肯說的那些——在王府當廚子的少年、偷看老佛爺一眼被師父拍了後腦勺、王府散了之後流落民間、擺攤賣炸醬麵熬了十幾年才站穩腳跟——他平時從不說這些。

  今天都說了。

  他眼眶泛紅的時候,不是醉的,是那些話在心裡擱得太久,被酒一泡,終於浮上來了。

  他沒讓何雨柱念書,是最大的遺憾。

  他想讓兒子多條路走,但手藝也是路。

  何雨柱有天賦,何大清教得好,這條路不比念書差。

  趙衛東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何大清最後那句「後院那個易小子,你要多看著點」,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易中海最近確實不怎麼說話。

  下了工過來,蹲在灶台邊抽根煙,喝碗水,偶爾說幾句廠里的事,但從不提自己。

  以前他還會說老家的信、他娘的身體,現在不說了。

  何大清那句話不是說漏嘴的,是知道趙衛東會留意。

  他在黑暗裡睜開眼睛,把灶膛里的火又撥了一下。

  窗外又起風了,吹得窗戶紙沙沙地響。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聽著窗外的風聲,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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