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事收尾比預想的快。
最後六箱文物出手後的第三天，老林把趙衛東叫到櫃檯前面。
他把算盤一推，摘了老花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天津這邊，你該做的都做了。」
老林的聲音不大，像在陳述一件定下來的事。
「糧商，你該回北平了。」
趙衛東沒有意外，問了一句：「佐藤那邊？」
「撤了。半個月前調回了天津，聽說是因為城西倉庫那件事，上級對他不滿意。」
老林把算盤珠子撥了兩下。
「北平那邊現在沒人盯著你。何大清來過信，說易中海幫你把攤子攏得很好。黑市上那幾條線還在走。」
趙衛東點了點頭。
「天津這邊，貨的渠道怎麼走？」
「我接著。你保留中轉站的身份。」
老林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個布口袋，擱在櫃檯上。
「這是你這邊的帳。貨出手的錢，扣了該扣的，剩下的在這兒。」
趙衛東沒有打開，收進了懷裡。
「老林，有事聯繫老周。」
「我知道。到了北平，給個信兒。」
老林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算盤。
「糧商，天津這地方以後還有用。你留個腳，別斷了。」
趙衛東沒有回答，掀開後門的帘子，走進後院。
屋子裡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幾件舊衣服、那把鐵鑰匙、孫老闆送的印章匣子。
他把東西收進空間，在空蕩蕩的床板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推開門。
回到北平的那天，是個陰天。
趙衛東站在前門大街的路口，看著熟悉的街景。
賣滷煮的攤子還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幾個穿灰布棉襖的苦力蹲在牆根底下吃窩頭，就著鹹菜。
炸油條的攤子支著，油條在鍋里翻滾，金黃酥脆。
前門火車站的鐘樓還亮著燈，和走的時候一樣，昏黃的，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暈開一小片。
一切都沒變。
他沿著前門大街走，拐進棉花胡同。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他推開院門——院子裡的一切和走的時候一樣，石榴樹、水缸、灶台、西廂的木架子。
柴火堆碼在灶台邊上，劈好的柴碼得整整齊齊，和他在的時候一樣。
缸蓋扣著，水瓢擱在缸沿上，乾的。
大黃從西廂竄出來，跑到他腳邊，繞著他的腿轉圈，尾巴搖得像個風車，前爪扒著他的膝蓋，拼命地搖，嘴裡發出細小的嗚咽聲。
趙衛東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大黃舔了舔他的手心，把臉埋進他的手掌里。
何雨柱從西廂門口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攥著一根黃瓜，黃瓜啃了一半。
他看見趙衛東，手裡的黃瓜掉在地上，從西廂跑出來，步子比大黃還快。
他跑到趙衛東面前，沒有停住，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趙衛東低頭，看見何雨柱的頭頂——頭髮長了，該剪了，一縷頭髮支棱著。
何雨柱把臉埋在他棉襖上，聲音悶悶的，斷斷續續的。
「趙哥……你終於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鼻音，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趙衛東蹲下來，看著何雨柱的眼睛。
「回來了。」
何雨柱鬆開他的腿，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我爸說你過幾天就回來。你走了快兩個月了。」
趙衛東從灶台上拿了一塊槽子糕，遞給何雨柱。
何雨柱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蹲在灶台邊，大黃跑過來，蹲在他旁邊，尾巴掃著他的手。
大黃舔了舔何雨柱的手背，又舔了舔趙衛東的鞋，跑回西廂趴下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
灶膛里的火竄起來了。
他從空間裡拿出兩個饅頭，擱在灶台上烤著。
饅頭片烤得焦黃，掰開，熱氣冒出來。
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石榴樹的枝條上長出了新芽，石縫裡的青苔比走的時候厚了一點，但灶膛里的火一燒起來，空氣里的柴火味就回來了，像是他從來沒離開過。
何大清的腳步聲在隔壁院子裡響了幾下，推門進來了。
他站在灶台邊，手裡端著一碗炸醬麵，麵條是手擀的，醬是老醬炸的，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趙衛東端起那碗面，拌了拌，挑了一箸頭，塞進嘴裡。
醬咸，麵筋道，蛋還是溏心的。
易中海是傍晚過來的。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柴火堆，又看了一眼水缸里的水。
沒有像以前那樣先在門口站一會兒再進來，而是徑直走到灶台邊，蹲下來，掏出煙，叼了一支，劃著名火柴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在灶台邊散開。
「趙哥，黑市那邊的貨沒斷，走了兩條新路。劉順和馬三那邊都穩。」
易中海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手也很穩。
「錢呢？」
「收了。帳在我那兒，回頭給您。」
易中海說完這句，站起來，走到門口。
「趙哥，您回來就好。」
他拉開門，出去了。
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和走的時候一樣，不快不慢。
天黑下來，趙衛東坐在灶台邊，大黃趴在他腳邊。
何雨柱不知什麼時候又跑來了，蹲在西廂門口，手裡攥著一根新的黃瓜，沒有啃，只是攥著。
趙衛東站起來，推開了裡屋的門。
屋裡的陳設還是老樣子，炕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一層薄灰，像是有人隔幾天來掃一次。
碗櫃裡的碗筷洗過，扣在碗架上。
牆洞那幾塊磚也被人動過——他蹲下來摸了摸，灰泥的紋路和走的時候不一樣。
他揭開一看，裡面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那枚竊聽器已經不在了。
趙德勝來過的，替他把屋裡的尾巴掃乾淨了。
他退出門，順手把門帶上，回到灶台邊坐下來。
大黃從腳邊站起來，把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
【累計簽到：162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10、鴨5、豬2。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7500/10000大洋。】
趙衛東正準備關掉系統面板，又一道提示彈了出來，比剛才那行字亮了一個色度，邊框是金色的。
【主線任務即將完成。當前進度：90%。】
【第二主線任務即將開啟：與根據地建立穩定物資供應線。】
【請宿主做好準備。】
趙衛東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第二主線任務——與根據地建立穩定物資供應線。
不是零散的、一次性的，是「穩定」的。
不是偶爾送一批貨，是每個月、每季度、不間斷地供應。
不是他一個人能完成的事。
得有人幫他。
何大清、易中海、老周、德叔、宋明遠。
得把這些人攏到一起，形成一條完整的線。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大黃在他炕邊的地上蜷成一團，耳朵貼著地面，呼吸很輕。
何雨柱還在隔壁院子裡沒睡，有隱約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過了一會兒，何大清的媳婦喊了一聲「該睡了」，聲音隔著牆傳過來，悶悶的。
窗外的風大了，吹得窗戶紙沙沙地響。
趙衛東翻了個身，聽著窗外的風聲和石榴枝條的響動，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