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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1944年的轉折

2026-08-25 03:20:23 作者: 徐菌子

  1944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都早。

  趙衛東推開屋門的時候,院子裡的石榴樹已經冒出了新芽。

  嫩綠色的,在晨光里泛著一層細碎的光,像是有人用筆尖在枝條上點了一下,顏色就沁出來了。

  他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

  柴是乾的,火苗竄得快,燒水的時候鐵鍋底部的熱氣在晨光里凝成白霧,散開之後被風一吹就化了。

  何大清端粥過來的時候,站在灶台邊多停了一會兒。

  他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像在看什麼很遠處的東西。

  「衛東,」他把粥碗擱在灶台上,「你覺不覺得,街上的人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趙衛東接過粥碗。

  「怎麼不一樣?」

  何大清想了想。

  「前幾天我去前門大街買菜,看見幾個日本兵在街邊抽菸。」

  「以前他們看見中國人,眼睛都是橫著的。」

  「這回他們蹲在牆根底下,看都不看人。」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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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提不起勁了。」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走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那碗粥端起來喝了一口。

  粥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他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胡同口那兩個穿黑制服的年輕人還在,但站姿比從前松垮了一些。

  以前他們站著的時候,腰是直的,帽檐壓得很低,目光在胡同里來回掃,像兩把釘在地上的鐵鍬。

  現在他們靠在牆根上,一個在打哈欠,一個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像是站累了,又像是覺得沒必要再站得那麼直。

  他回到灶台邊,把碗洗了。

  接下來的幾天,趙衛東開始注意到更多細小的變化。

  前門大街上的檢查站雖然還在,但查得沒有以前那麼嚴了。

  以前進城出城的人要被翻遍包袱、搜遍全身。

  現在偽軍只是看一眼良民證就放行,連藤箱底都不翻了。

  黑市上突然多了很多貨。

  以前緊俏得見不著面的白面、大米,現在好幾個攤子上都有擺。

  價格也比去年冬天便宜了一些,雖然還是貴,但已經不再讓人看一眼就縮手了。

  何大清有一天傍晚過來送菜的時候,在灶台邊站定。

  「衛東,糧價降了。」

  他把菜筐擱在灶台上。

  「白面降了兩成。」

  「棒子麵降了一成多。」

  「我聽糧行的人說,城外頭運糧的車能進來了,檢查站那邊不怎麼卡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何大哥,你覺得,是不是快到頭了?」

  何大清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灶膛里燒著的火,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鬢角的灰白髮絲照得透亮。

  「希望是吧。」

  他沒有再說別的,轉身走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那壺水燒開,灌進暖壺。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在石榴樹底下站定。

  春末的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帶著槐花的甜味和遠處誰家晚飯的煙火氣,混在一起,不濃。

  前門大街的鋪子關門的時間比去年晚了一些,街上走動的人也多了起來,小孩在巷口追跑打鬧的笑聲比以前更響了。

  易中海下了工過來,蹲在灶台邊,把新到的一批貨的帳目說了一遍。

  他說完,沒有急著走,在灶台邊蹲了一會兒。

  「趙哥,」他的聲音不大,「最近街上的偽軍,查得沒以前緊了。」

  「我們廠里有個工友說,他表弟在城外,看見日本人的炮樓撤了好幾個。」

  趙衛東把帳本擱在灶台上。

  「快了。」


  易中海沒有再問,站起來走了。

  他的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比平時輕快一些。

  隔天下午,趙衛東去了德興茶館。

  從後門進的,方姐已經在雜物間裡等著了。

  煤油燈的火苗壓得很低,她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水。

  她看見趙衛東進來,把水碗放下。

  「你注意到了?」

  「嗯。街上鬆了。檢查站沒那麼嚴了。黑市上的貨也多了。」

  方姐點了點頭。

  「太平洋那邊,日本人撐不住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華北這邊,他們的兵力在往後撤。」

  「物資補給也跟不上,連他們自己都吃不飽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糧倉,快到頭了。」

  「咱們撐了四年,終於快看到頭了。」

  她轉過身來。

  「但越是這樣,越不能松。」

  「日本人最後的瘋狂,往往比之前更狠。」

  趙衛東沒有接話。

  他走到桌邊,把那碗涼了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

  「方姐,貨那邊還要不要繼續送?」

  「繼續。根據地那邊還在打仗。」

  「日本人撤了,偽軍和土匪還在,仗還要打一陣子。」

  她把油燈的火苗又壓低了一些。

  「但你可以開始做準備了。解放之後,這些渠道還能用。」

  「到時候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過日子。」

  趙衛東從後門出了茶館。

  站在茶館後門外的窄巷裡,暮色從牆頭漫下來,把青磚地面染成暗灰色。

  他沿著前門大街往回走,街上的路燈亮著,比去年冬天多亮了幾盞。

  賣滷煮的攤子還在老地方,鍋里的熱氣在路燈下凝成一團白霧,在暮色里裊裊地散開。

  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推著車從對面過來,車上的糖葫蘆在路燈下亮晶晶的,稻草靶子上插得滿滿當當。

  他喊了一嗓子「冰糖葫蘆——」,聲音在暮色里拖得很長。

  趙衛東走得不快不慢。

  他注意到街上多了幾個擺攤的,以前不敢擺出來賣的東西現在敢擺了。

  一個中年女人蹲在牆根底下,面前放著幾雙納好的鞋底,千層底,針腳密實,在路燈下泛著均勻的白。

  一個老頭推著一車乾柴,柴火碼得整整齊齊,像是剛從城外運進來的。

  這些鋪子在天黑之後還開著,還有孩子在街上跑,有人蹲在自家門檻上端著一碗麵,熱氣在燈光下散開,像一簇小小的花。

  回到棉花胡同,推開院門。

  灶膛里的火還燒著,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大黃趴在他腳邊。

  何大清在案板前頭揉面,案板上的麵團已經被揉得光滑發亮了,表面泛著溫潤的光,像一塊被反覆摩挲過的玉。

  趙衛東在灶台邊蹲下來,把灶膛里的火又撥了撥。

  火光照著他的臉。

  那道金色的提示框在視野里彈了出來,邊框比他見過的任何提示都亮。

  「歷史事件觸發:1944年,日軍在華北的統治進入衰退期。」

  「宿主周圍的生存環境將發生變化。」

  「請留意。」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關掉面板。

  窗外傳來何雨柱和何大清說話的聲音。

  小的在問晚上吃什麼,大的說「面,還能吃什麼」。

  鍋里的水開了,白汽從鍋蓋縫裡湧出來。

  趙衛東伸手把鍋蓋揭開,把麵條下進去。

  「累計簽到:555天。」

  「空間等級:5。種植區:15畝。養殖區:各類家畜家禽總數上限100隻。加工廠:5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23000/50000大洋。」

  趙衛東關掉系統面板。

  麵條已經煮好了,在鍋里翻滾著。

  他撈出來盛了兩碗,一碗遞給何雨柱,一碗自己端著。

  他蹲在灶台邊,吹了吹麵條上騰起的熱氣,挑了一箸頭。

  湯咸,麵筋道。

  何雨柱蹲在門檻上,也端著自己的碗,吸溜吸溜地吃,像一隻小貓,尾巴尖都翹著。

  大黃蹲在他旁邊,仰著頭看他碗裡的熱氣,輕輕打了個噴嚏。

  何大清從西廂門口出來,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坐下,靠著門框站著,把手裡的煙點上了。

  他沒有說「快點吃」,也沒有說「別燙著」,就那麼站著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了。

  門關上了。

  趙衛東把碗裡的面吃完,把碗洗了,擱在碗架上。

  何雨柱也吃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跑回西廂去了。

  大黃跟在他後面跑了兩步,又折回來蹲在趙衛東腳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大黃,它的耳朵轉了轉,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地面。

  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院子裡的月光比剛才亮了一些,照在青磚地上,把石榴樹的枝條投影拉得很長,像一個正在慢慢伸開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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