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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撤離還是留下

2026-08-25 12:04:09 作者: 徐菌子

  方姐走後的第三天,趙衛東才把這件事跟林婉清說了。

  那天晚上趙和平已經睡了,林婉清坐在西廂窗台前頭,就著一盞煤油燈補趙和平那條褲腿上磨破的膝蓋。

  趙衛東推門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沒有鋪墊,直接開了口。

  "方姐說,上級考慮讓我帶著你們去根據地。"

  林婉清手裡的針停在布料上,沒有紮下去。

  "去多久?"

  "不知道。"

  "去了還回來嗎?"

  趙衛東沒有回答。

  林婉清把針從布料上拔出來,用手指把補好的那塊地方撫平了,疊好放在枕頭邊上。

  她轉過身子看著他,煤油燈的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你怎麼想的?"

  趙衛東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我在想這邊的事。"

  "什麼事?"

  "易叔的院子可以存貨,何大哥那邊有人盯梢不會起疑,方姐的交接路線我摸熟了五年,換個新人來,光認人都要認半年。"

  他說得很平,像是在清點灶房裡的罈罈罐罐。

  林婉清沒有接話。

  窗外的石榴樹被夜風輕輕搖著,葉子在月光底下翻過來又翻過去,像無數隻小手在慢慢拍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

  "你是想留下。"

  趙衛東看著她,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林婉清站起來,從枕頭上拿起那件補好的褲子,疊了兩折擱進柜子里。

  "那就留下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回頭,手在柜子里的衣物上多停了一拍,像是在確認哪件是哪件,又像只是隨手放了放。

  趙衛東在她身後坐著,看著她把櫃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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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你再想想。"

  林婉清轉過身來,靠著櫃門站著。

  "我想過了。"

  趙衛東看著她,沒有說話。

  林婉清靠在櫃門上,手指在櫃門的木紋上輕輕劃了一下。

  "你走不了。"

  四個字,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趙衛東坐在那裡,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窗台上那隻粗瓷瓶上。

  瓶里的石榴花換成了幾枝桂花,是前兩天何雨柱從胡同口那棵樹上折回來的,花朵小小的,黃白色的,在燈影里散發著極淡的香氣。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肩膀上一根落下來的頭髮輕輕捻掉,她沒有躲。

  院子裡傳來何雨柱翻身時的床板吱呀聲,又很快安靜了。

  第四天的黃昏,趙衛東在胡同口的槐樹底下見到了方姐。

  方姐比他先到,靠在樹幹上,手裡攥著一根從樹上扯下來的細枝條,在手指間一圈一圈地繞著。

  趙衛東走到她旁邊站定,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像兩條湊近了的平行線。

  方姐沒有看他,低頭看著手裡繞成圈的枝條。

  "想好了?"

  "想好了。"

  "走還是留?"

  趙衛東看著胡同口那盞剛亮起來的路燈,燈泡外面蒙了一層灰,光線昏黃黃的。

  "留下。"


  方姐手裡的枝條停了一下,然後被她從中間掰斷了,兩截掉在腳邊的地上。

  "為什麼?"

  "這邊的線別人接不了。"

  方姐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大約兩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早猜到了這個答案只是在等他說出口。

  她把地上那兩截斷枝撿起來,攥在手心裡。

  "上級那邊我去說。"

  趙衛東看著她攥著斷枝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們會同意嗎?"

  "我會讓他們同意。"

  方姐把手裡的斷枝丟進了旁邊的髒水溝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看著趙衛東,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的。

  "衛東,留下可以,但有幾個條件。"

  "你說。"

  "第一,出貨的頻率減半。"

  "行。"

  "第二,以後每次出城之前先通知我,我派人給你打前站。"

  "行。"

  "第三……"

  方姐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該不該把這句說出來。

  "第三,你從現在開始,儘量少露面。能不出門的就不出門。"

  趙衛東靠在槐樹另一側,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行。"

  方姐沒有再說別的了。

  她轉過身來,面朝他,個子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但站得很直。

  她把一隻手伸出來,在路燈底下攤開手掌——手心裡什麼也沒有,只有幾道幹活的繭,淺黃色的,橫在掌紋上面。

  趙衛東把手伸出來跟她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乾,掌心有些糙,但握得很緊,握了兩三秒才鬆開。

  方姐把手收回去,退了一步。

  "衛東,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她沒有等趙衛東回答,轉身走了。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暗色的影子,隨著她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晃著,走到胡同口拐角處就消失了。

  趙衛東還靠在槐樹幹上沒有動。

  路燈的光照著他半邊肩膀,另外半邊在陰影里,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線從中間分開了。

  他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路燈跳了一下,又穩住。

  他轉身往家走。

  進了院子,何大清正蹲在灶房門口抽菸袋,煙鍋里的火光在暗處一明一滅的。

  看見他進來,何大清把菸袋從嘴上拿下來。

  "決定了?"

  "決定了。"

  何大清沒有問決定了什麼,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來走進灶房。

  "鍋里還熱著粥,給你留著。"

  趙衛東在灶房門檻上坐下來,端起那碗溫熱的粥喝了兩口,小米粥里擱了幾顆紅棗,煮得爛爛的,甜味全都化在了粥里。

  他把碗擱在膝上,抬頭看著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

  月光把樹影投在地上,每一片葉子的形狀都清清楚楚的,像誰拿細細的筆在青磚地上描了一遍。

  趙和平在西廂的床上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夢話,又睡過去了。

  何雨柱的窗戶紙里透出一小團亮光,這孩子還在看書——林婉清教他認字之後,他每晚都要看一會兒才肯熄燈。

  趙衛東把碗裡的粥喝完了,空碗擱在灶台邊上。

  何大清已經在灶台後面鋪好了被褥,把外套脫了疊起來當枕頭,躺下去之前側頭看了他一眼。


  "衛東,早點歇。"

  "嗯。"

  趙衛東站起來,把碗擱進水盆里泡著,走回堂屋。

  沒有點燈。

  他在床沿上坐下來,背靠著牆,把一雙腿伸直了擱在床板上。

  月光從窗戶紙里透進來,照在桌面上、地面上、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又抬起頭來,看著對面牆上那一道被月光照亮的窄痕。

  他閉上眼睛。

  眼前的光幕悄無聲息地亮起來——他睜開眼,光幕又消失了。

  他沒有再去看它。

  他知道那上面寫著什麼:簽到天數、空間等級、累計送出物資價值。

  數字會變,但有些東西不會。

  他靠在牆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光從窗台慢慢移到了地面中央。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灌進來,把屋裡悶了一天的熱氣捲走了一小半。

  他看見方姐走時的那個背影,在記憶里又過了一遍——步子不緊不慢的,背挺得很直,在路燈下走了很長的影子才拐過彎去。

  他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幾枝桂花,指尖觸到一朵小小的花苞,花瓣涼涼的,含著露水。

  他把窗戶重新合上,走回床邊,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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