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留下之後,趙衛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裡的活兒一件一件分出去。
送貨的事交給了易中海。
易中海沒有多問,只說了句"行",然後把他家院子角落那間堆雜物的空房租了給趙衛東當臨時的貨倉。
那間屋子不大,但位置好,緊挨著後門,晚上從胡同後面進來拿貨不用經過前院。
趙衛東把空間裡新收的兩袋小米和一批紗布存了進去,易中海在門上加了把新鎖,鑰匙自己留了一把,另一把給了趙衛東。
"有人問,就說我幫人存的糧。"易中海把鑰匙揣進兜里。
聯絡的事交給了劉先生。
劉先生還是那身灰布長衫,袖口磨了毛邊但沒有破,坐在他教書的那間小屋裡,把方姐送來的消息抄成兩份,一份留在桌角等趙衛東來取,一份燒了。
"字我都認熟了,錯不了。"劉先生把抄好的紙條遞給趙衛東的時候,手很穩。
何大清那邊沒有多接什麼活兒,但趙衛東把每天早晚查看院門附近動靜的事交給了他。
何大清每天天不亮起來生火的時候,會先在院子裡走一圈,看看門閂有沒有動過,牆角有沒有多出來的腳印,後門的灰上有沒有誰踩過的痕跡。
這些事趙衛東沒有明說,何大清也沒有問,但兩個人心裡都清楚。
入秋後的院子比夏天安靜了許多。
林婉清辭了學校的教職,正式在家裡帶趙和平。
她把西廂窗前那張書桌收拾出來,一半放自己的書,一半放趙和平的識字本和積木。
趙和平已經能說完整的句子了,每天跟著何雨柱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兩個人蹲在石榴樹底下能玩一下午。
趙衛東大部分時間待在堂屋裡,門半掩著。
他不再每天出門,但空間裡的活兒沒有停。
二十畝地里輪換著種小麥和玉米,養殖區的雞已經增加到八十多隻,每天能撿五六十個蛋。
加工廠里新添了一套製藥用的蒸餾設備,他用盲盒裡開出來的藥材試著配了一批消炎粉,裝在玻璃瓶里,貼著白紙標籤,碼在木架的最上層。
每天夜裡孩子睡下之後,他會去空間裡待一個時辰,收莊稼、餵雞、檢查藥品的密封性。
從空間退出來的時候,他會站在堂屋窗邊往外看一眼。
院子裡的石榴樹已經落了果,果子不大但結得密,何大清摘了一部分醃成酸石榴,另一部分掛在那裡,等它們自己熟透了落下來。
何雨柱每天晚上在窗台上點一小截蠟燭頭,借著那點亮光認字,認完了才吹熄睡覺。
趙和平現在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喊一聲"哥",聽不見何雨柱應聲就不肯閉眼。
九月的一天,趙衛東正在堂屋裡整理貨單,何大清從灶房門口探進頭來。
"易叔來了。"
易中海走進堂屋,先在門檻上把鞋底蹭了兩下,才跨進來。
他懷裡揣著一隻布袋,擱在桌上解開——裡面是半袋雜合面,袋口用麻繩扎著,系得緊實。
"昨天有人往貨倉里添了東西,"易中海在桌邊坐下,"我沒看是誰放的,早上開門就在那裡了。"
趙衛東解開袋口看了一眼,雜合面里混著一小包用油紙裹的東西,打開是一條細鹽,白花花的,足有小半斤。
他把鹽包重新裹好,把袋口紮上,抬頭看了易中海一眼。
"方姐那邊的人放的。"
易中海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站起來把布袋擱在灶房門口,轉身走了。
趙衛東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院子。
易中海的步子比以前慢了,腰也彎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腳底下長著根。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上。
樹上的石榴已經紅透了,有幾顆裂了口子,露出裡面晶亮亮的籽。
何雨柱正站在樹下仰頭數果子的個數,數到一半被趙和平拽著衣角喊"哥抱抱",只好蹲下來把他抱起來舉過頭頂讓他也數。
趙衛東在門檻上坐下來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門帶上,走回堂屋。
日子就這麼過著,沒有大波瀾,但也說不上真的安穩。
敵我識別系統每天會在他進出空間的時候自動掃描一次院子周圍的區域。
大部分時間都是灰點——街坊鄰居、走街串巷的小販、巷口修鞋的老頭子。
偶爾會有綠點閃爍,是方姐或者她派來的人在附近經過,停留不超過幾分鐘就離開了。
有一次系統捕捉到一個微弱的紅色信號,出現在胡同口外頭大約一百二十米的位置,持續了不到三分鐘就消失了。
趙衛東把那三分鐘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當時他在空間裡收玉米,退出空間的時候信號已經沒了。
他走到院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胡同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賣糖葫蘆的扛著草把子慢悠悠地走過去。
他插好門閂,沒有出去查看。
空間裡的藥材儲備漸漸多了起來。
他每天開盲盒開出來的東西有一半是藥材——黃芪、當歸、板藍根,偶爾還有磺胺粉和碘酒。
他把這些東西分類存好,把加工廠那間藥品室里的木架一格一格填滿,玻璃瓶排得整整齊齊,標籤朝外,每瓶都貼著手寫的藥名和日期。
林婉清有一次夜裡幫他把標籤寫了,字跡秀氣,每一筆都收得乾淨利落。
"你還會寫藥名?"
"北平師範的時候,學過一點拉丁文。"
趙衛東看著她寫好的那些標籤,沒有說什麼,把瓶子按順序擺回架子上。
林婉清把筆放下,在桌邊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衛東,外面怎麼樣了?"
趙衛東正在清點架子上磺胺粉的庫存,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不太平,但還能過。"
林婉清"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她站起來走到加工廠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空間的暖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睫毛映出一小片淡金色的影子。
"後天收。"
"收完這茬種什麼?"
"冬小麥。"
林婉清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木屋那邊去了。
趙和平在外面喊了一聲"媽",聲音脆生生的,從木屋門口傳過來。
趙衛東把最後一瓶碘酒擺好,把藥品室的門關上,也走了出去。
那天夜裡,趙衛東比平時睡得晚一些。
他坐在堂屋裡,把近一個月的貨單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拿筆在紙上重新列了一組數字——庫存、消耗、缺口,每一項都標了日期和來源。
列完最後一筆的時候,他聽到院子裡有什麼動靜。
不是風聲,也不是貓。
是有人在拍門。
拍的力道不大,但很急,兩三下就停,然後又兩三下,像是拍門的人已經沒有力氣了,全靠最後一口氣在撐。
趙衛東手裡的筆停在紙上,把筆擱下,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立刻開門。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
門外有人在喘氣,喘得又粗又急,像是跑了很多路,中間還夾著一聲壓不住的咳嗽,咳完之後又急促地喘了幾下。
趙衛東把門栓輕輕拉開,門開了一條縫。
門外倒著一個人——或者說是靠著門框滑坐下去的人,一隻手還搭在門板上,另一隻手按著自己的右側肋下,手指縫裡有暗色的液體滲出來。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下來,照亮了那個人的臉。
臉上全是灰和泥,顴骨高聳,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還睜著,在黑暗裡微微發亮。
那個人抬起頭來看著他,張嘴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得幾乎聽不清,但趙衛東從那口型里讀出了三個字。
"糧倉……同志……"
趙衛東把門完全打開了。
他蹲下去,一隻手扶住那個人的肩膀把人往門裡帶,另一隻手搭在他按著肋下的手背上,掌心沾上一片溫熱的潮濕。
他把門在身後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