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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趙德勝的求助

2026-08-25 12:04:22 作者: 徐菌子

  趙德勝來的那天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院子裡灰濛濛的,連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杈都看不太清楚。

  趙衛東正蹲在灶房門口擇白菜,聽見院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叩了三下,不重,像是敲門的人沒有力氣或者不敢用力。

  他站起來走過去開了門。

  趙德勝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半舊的灰棉袍,領子翻著,沒有系扣子,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襯衣。

  他的臉色不好,眼窩深陷進去,胡茬有好幾天沒颳了,亂糟糟地扎在下巴上。

  以前在警察局的時候他總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制服上的扣子每一顆都扣到位。

  趙衛東側身讓了讓。

  "進來。"

  趙德勝跨進門檻的時候腳下一絆,差點栽在台階上,伸手扶住了門框才穩住。

  他站在院子裡沒有往裡面走,像是不知道該站哪裡。

  趙衛東把院門關上,領著他進了堂屋。

  

  趙德勝在桌邊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搓了兩下才開口。

  "衛東,我出事了。"

  趙衛東在他對面坐下,把桌上的煤油燈往中間移了移。

  "什麼事?"

  "局裡說我通共,停了我的職,不讓我碰案子。"

  趙德勝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個含混的聲音,像是咽了什麼東西又沒咽下去。

  "他們查了我半年了。從你那次被舉報之後,他們就一直在查我。"

  趙衛東靠著椅背,看著趙德勝那張憔悴的臉。

  "查到什麼了?"

  "沒有實證。但他們不需要實證,懷疑就夠了。"

  趙德勝把兩隻手從膝蓋上拿起來,在桌面上攤開,手心朝上,像是要讓趙衛東看見他手裡什麼都沒有。

  "衛東,我在北平待不下去了。"

  趙衛東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趙德勝攤開的那雙手——手心裡有幾道舊繭,虎口處有一小塊沒洗乾淨的墨水印子,是常年伏案寫報告留下的。

  "你想走?"

  趙德勝把手收回去,攥成了拳頭擱在桌面上。

  "想。"

  "去哪兒?"

  趙德勝抬起眼看著他,眼裡的血絲在昏暗的光線里看得出來。

  "你覺得我能去哪兒?"

  趙衛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來走到堂屋後門,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安安靜靜的,何雨柱帶著趙和平在灶房門口剝花生,兩個人低著頭,誰也沒往堂屋這邊看。

  他把門合上,走回桌邊坐下來。

  "你等兩天。"

  趙德勝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問"等什麼",只點了點頭。

  趙衛東當天下午就出了門,去了一趟德勝門外那間棺材鋪。

  鋪子門口的老頭還是坐在門檻上曬太陽,見他來了,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起身。

  趙衛東在鋪子裡待了一刻鐘就出來了,走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拿,但袖口裡多了一張疊好的紙條。

  紙條是方姐的回話,只有六個字——"後天夜裡,城西。"

  他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趙德勝還在堂屋裡坐著,面前的茶碗已經涼透了,茶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

  趙衛東把紙條遞給他。

  趙德勝展開看了一眼,沒有問細節,把紙條湊到煤油燈上燒了。

  紙灰落在桌面上的時候他伸手攏了一下,把灰燼攏進手心,攥著,像是攥著什麼東西。

  "後天夜裡。"

  "嗯。"

  趙德勝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衛東,我走了以後,警察局那邊……"

  趙衛東站在他身後。

  "沒事,我來想辦法。"

  趙德勝沒有回頭,在門口站了好幾秒,肩膀微微塌下去又慢慢挺起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趙衛東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院子——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一些,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下來,在門板前面站了兩秒,才伸手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趙衛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堂屋,把桌上那隻涼茶碗收起來洗乾淨了擱回碗櫃裡。

  空碗擱在架子上,碗底的水漬慢慢淌下去,在木板上留下一圈淡色的水印。

  第二天夜裡,趙衛東把趙德勝送到了城西一處偏僻的巷口。

  巷口沒有路燈,只有一家住戶窗紙里透出來的一線昏黃的光。

  趙德勝站在巷口,穿著一件趙衛東從空間裡拿出來的舊夾襖,比他那件灰棉袍不起眼多了。

  "他們在裡面等你。"

  趙德勝看著巷子深處那片黑暗,又轉頭看著趙衛東。

  "衛東,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還。"

  趙衛東靠在巷口的牆壁上,雙手插在褲兜里。

  "下輩子的事下輩子再說。進去吧。"

  趙德勝看著他,想說句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他轉過身,走進了巷子深處。

  趙衛東站在巷口沒有動,看著那個背影被黑暗一點一點吞沒,最後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他在巷口又站了幾分鐘,直到確信後面沒有尾巴跟過來,才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條空蕩蕩的巷子。

  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盡頭那扇門縫裡漏出極細的一線燈光,像一根被壓扁了的針。

  他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全黑了,灶房裡的火壓成了暗紅色,只有一小團餘燼在灶膛里明滅不定地閃著。

  何大清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什麼。

  "粥在鍋里,還溫著。"

  趙衛東"嗯"了一聲,在灶台邊坐下來,把鍋里那碗溫熱的粥端出來喝了兩口。

  粥是小米的,裡面擱了幾粒紅棗,煮得爛爛的。

  他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喝完了,把空碗擱在灶台邊上。

  何大清還在灶台後頭坐著,手裡搓著一根新編的草繩,搓了兩圈又鬆開,重新開始。

  "衛東。"

  "嗯?"

  "那個趙德勝,走了?"

  "走了。"

  何大清手裡的草繩搓完了頭那一截,咬斷線頭,把繩子擱在案板上。

  "警察局那邊,以後誰給你擋事?"

  趙衛東把空碗從灶台邊拿起來擱進水盆里泡著。

  "還沒想好。"

  何大清沒有再問了。

  他把案板上的草繩拿起來又搓了兩下,搓得不緊不松的,像是早就編慣了的活計,手上在動,心裡在想別的事。

  趙衛東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石榴樹光禿禿的,月光把枝杈的影子鋪在地上,像一幅沒畫完的墨線圖。

  他站在樹底下看了一會兒那些影子,低頭的時候看見樹根邊上有一片干石榴皮,是何雨柱秋天剝了石榴之後隨手丟在那裡的,經過幾個月的風吹日曬已經干透了,捲成了一個硬硬的殼。

  他彎腰把那片石榴皮撿起來,擱在樹根底下的磚縫裡。


  然後他走進堂屋,在桌邊坐下來,把煤油燈擰亮了一些,鋪開一張紙,拿筆在紙上列了幾個名字。

  劉先生還在,易中海還在,何大清還在。

  但這些人是暗線,不能擺在明面上。

  明面上那個能替他擋警察、壓風頭的人,趙德勝走了之後,暫時是空的。

  他把筆擱下,把紙上那幾個名字看了一遍,又從頭看了一遍,然後把紙折起來收進了抽屜最底層。

  窗外頭傳來何雨柱夜裡翻身時床板吱呀響了一聲,又靜下去了。

  趙衛東把煤油燈吹了,在黑暗裡坐著。

  月光從窗戶紙外面透進來,把窗框的影子投在對面牆上,方方正正的一格。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胡同里空蕩蕩的,月光把青石板路面照得發白,像是下了一層薄霜。

  那條路通向胡同口,再拐出去就是大街,大街上有警察局,有軍統的暗哨,有每天換崗的崗亭。

  趙德勝在的時候,那些崗亭里的人看他的目光是平的,會點頭,會遞煙。

  趙德勝不在了。

  趙衛東把窗戶合上,走回床邊躺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收麥子、清點藥品庫存、去易中海院裡看一下那間貨倉的門鎖。

  然後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上攏了攏。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一小條,照在地面上,窄窄的,像是誰把門開了一條縫。

  他在那條光縫旁邊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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