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六月之後,趙衛東幾乎把所有醒著的時間都花在了空間裡。
白天他照常吃飯、喝水、偶爾在院子裡站一會兒,但一到夜裡家裡人都睡了,他就摸進堂屋後門,心念一動進了空間。
二十畝地輪番耕種。
新收的冬小麥剛打完場,玉米就緊跟著播下去了。養殖區的雞群已經接近滿負荷,每天出蛋的量裝了滿滿四大筐,擱在加工廠門口等著拿去磨粉或做成蛋粉。
加工廠的糧磨幾乎沒停過——麵粉、玉米面、小米,一袋一袋碼在木架旁邊,標著日期和重量,排成了整整齊齊的幾排。
藥品室里的架子已經加到第三排了,磺胺粉、消炎粉、碘酒、紗布,全都裝瓶封好,瓶口裹著蠟,標籤朝外,日期寫的是當天。
趙衛東每天在空間裡待的時間越來越長,從最初的一個時辰慢慢延長到兩個、三個。
有時候收完最後一茬麥子已經過了子時,他蹲在田埂上歇一口氣,看著面前空蕩蕩的麥茬地,兩手撐著膝蓋,喘息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下來。
他瘦了。
腰帶上又緊了兩個扣眼,顴骨比以前更明顯了,以前穿著合身的褂子現在肩頭有些晃蕩。
但精神頭沒有垮,眼睛還是亮的,蹲在田埂上的時候腰挺得很直。
林婉清看在眼裡,沒有多說什麼。
她每天傍晚在灶台上燉一鍋湯——有時候是雞湯,有時候是排骨湯,偶爾用空間裡拿出來的山藥和紅棗一起燉,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色油花。
趙衛東從空間裡出來的時候,她就把湯碗擱在堂屋桌上,碗邊擱著一雙筷子,沒有叫他,自己回西廂了。
趙衛東回來的時候碗還是溫的,揭開碗蓋,熱氣騰上來,帶著肉香和紅棗的甜味。
他坐在桌邊把湯喝完,空碗擱回灶台上,用清水沖了沖,扣在案板邊晾著。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碗已經被林婉清收進碗櫃裡了,灶台上新換了一壺熱水,壺嘴還冒著細煙。
何大清也瘦了一些,但不明顯,他每天在灶房裡擀麵、烙餅、蒸饅頭,出籠的乾糧碼在竹篩里晾著,等趙衛東出城的時候一併帶走。
何雨柱被安排了一個新活——每天帶著趙和平在院子裡玩,不能出大門,不能去胡同口張望。
他開始時不解,但林婉清跟他解釋了一次「外面不安全」,他就懂了,從此每天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裡,教趙和平認字、摺紙、數石榴樹上新長出來的葉子。
趙和平已經能自己爬上石榴樹最低的那根枝椏了,何雨柱站在底下張著手接他,怕他摔下來。
有一天趙衛東從空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他推開堂屋後門走出來,看見趙和平正坐在石榴樹底下,懷裡抱著一隻從空間裡帶出來的白煮蛋,蛋殼已經剝了一半,蛋清白生生的,他一口一口慢慢啃著。
林婉清蹲在他旁邊,拿手帕擦他嘴角沾的蛋屑。
趙衛東靠著門框看著那幅畫面,把想要說的話咽回去了,轉身回了堂屋。
那天夜裡他進空間的時候,光幕在他面前彈出來。
【當前簽到:1045天。】
【空間等級:6級。種植區:20畝(已全部利用)。養殖區:185隻/200隻上限。】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47800/100000大洋。】
他把光幕關掉,蹲在田埂上,把手伸進新翻的泥土裡。
土還是溫的,帶著剛澆過水的潮氣。
他拔了幾根雜草丟在田埂邊上,站起來走回加工廠,把新一茬玉米搬進糧磨里,啟動了手搖磨盤。
齒輪咬合的聲響在空間裡慢慢轉動著,均勻、持續、沒有停歇。
第六天夜裡,方姐來了。
她從後門進來的,沒有驚動灶房裡的何大清,直接敲了堂屋的窗戶紙。
趙衛東剛從空間出來,聽見敲窗聲,走過去開了門。
方姐閃進來,靠著桌邊站住,喘了兩口氣才開口。
"特務最近活動很頻繁。"
趙衛東把煤油燈擰亮了一些,在桌邊坐下來。
"盯上什麼了?"
"沒盯上具體的,但風聲緊。老周那邊傳話說,軍統最近在查所有跟根據地有過物資往來的人,名單拉了好幾頁。"
方姐把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衛東,你注意安全。實在不行,就撤。"
趙衛東看著她,沒有說話。
屋外頭傳來何雨柱起夜時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走到灶房門口停了一下,又踢踢踏踏地回去了。
"我知道了。"趙衛東開口。
方姐點了點頭,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擱在桌上。
"這是老周讓我帶給你的。他說,如果真到了要撤的那一步,拿著這個出城,有人接應。"
趙衛東把油紙包拿起來掂了一下,不重,裡面像是一張折好的紙片。
他把紙包塞進內兜里,朝方姐點了一下頭。
方姐沒有再說什麼,從後門出去了。
趙衛東把煤油燈吹了,在黑暗裡坐著。
窗戶外面月光很淡,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影子鋪在地上,枝椏繁茂,已經比去年夏天粗了一圈。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胡同里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白晃晃的,像是下了霜。
他伸手在窗台木板上摸了一下,指腹落了一層薄薄的細灰,又沾又涼。他把指尖的灰在褲腿上蹭掉,把窗戶合上了。
走回桌邊坐下的時候,他在黑暗裡伸手摸了摸內兜里那個油紙包的邊角——硬挺挺的,像是一張對摺了好幾次的硬紙片。
他沒有把它掏出來看,只是隔著衣料按了按那道摺痕的位置,就鬆開了手。
西廂那邊傳來趙和平含含糊糊喊了一聲夢話,又被林婉清低聲哄回去了,聽著讓人想起石榴樹根底下發出的泥土翻動的聲響。
趙衛東坐在黑暗中,聽見空間裡磨盤的聲響還在他耳朵里餘音似的響著,咕嚕嚕、咕嚕嚕,像什麼沉重的東西在緩慢地碾過時間的麥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