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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1948年

2026-08-25 12:04:43 作者: 徐菌子

  日子過得快,一轉眼就到了1948年的秋天。

  趙衛東站在院子裡的石榴樹底下,伸手摘了一顆裂了口的石榴,掰開來,裡面的籽紅得透亮,像攢了一把碎瑪瑙。

  他把石榴籽磕進碗裡,擱在灶台邊上留給何雨柱和趙和平。

  何雨柱已經長高了不少,個頭快趕上趙衛東的肩了,說話的聲音也開始變粗,蹲在石榴樹底下剝蒜的時候,脊背比前兩年寬了一整圈。

  趙和平已經能自己端著碗吃飯了,坐在小條凳上,拿勺子舀石榴籽往嘴裡送,一粒一粒地吃,吃完了把碗遞到趙衛東面前說「還要」。

  這一年北平城的變化快得讓人有些跟不上。

  街上巡邏的國民黨兵越來越少,崗哨也撤了好幾個,有些地方連穿制服的人都看不見了,只剩下空蕩蕩的崗亭立在街角,玻璃窗上積了厚厚的灰。

  糧店的門口又開始排長隊了,比抗戰那幾年還長。

  但跟以前不同,這次排隊的市民臉上沒有那種慌,更多的是沉默和等待,像是在等一件確定會發生的事慢慢到來。

  方姐每隔三五天來一趟院子,每次都帶著新的消息。

  有時候是「解放軍已經打到保定南邊了」,有時候是「天津那邊也在打」,有時候她什麼都不說,只在石榴樹底下站一會兒,看了看趙和平,轉身就走。

  十月初的一個下午,方姐又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沒有像平時那樣直奔石榴樹,而是先在堂屋門口站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屋裡沒有別的人。

  趙衛東正在堂屋桌邊整理貨單,見她進來,把筆擱下,把桌面上的紙翻了面扣著。

  方姐在他對面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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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級有新的安排。」

  趙衛東展開紙條,上面是老周的筆跡,字跡比以前更小更密,像是為了省紙。

  內容不長,幾條要點清清楚楚:保護水廠、電廠、糧食倉庫等關鍵設施,防止國民黨潰退前破壞;在市民中宣傳「迎接解放」,穩定人心;保持物資供應渠道暢通,為可能的圍城做準備。

  趙衛東把紙條上的內容看了兩遍,折好,沒有燒,塞進了抽屜最裡面那層。

  方姐看著他把紙條放好,才開口。

  「圍城的事,不是嚇唬人。北平城已經被包圍了,只是還沒完全合攏。」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

  「還需要多久?」

  方姐沉默了一拍。

  「老周說,最快入冬前,最晚開春。」

  趙衛東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那天夜裡他進了空間,把庫存又盤了一遍。

  二十畝地輪番種著,玉米剛收完一茬,冬小麥已經播下去了,齊嶄嶄地冒了兩寸高的綠苗。

  養殖區的雞鴨存欄接近上限,每天出蛋的量大得需要專門騰一間屋子來碼放。

  加工廠的糧磨已經連著轉了半個多月沒有停過,麵粉和小米分別裝袋碼在木架兩側,靠牆那一排是藥品,瓶口封蠟,標籤朝外,日期和藥名寫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加工廠門口把那些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在心裡把方姐下午說的那幾條過了一遍。

  保護設施,穩定人心,保持供應。

  他在田埂上蹲下來,伸手按了一下新翻的泥土,土是溫的、松的。

  他站起來退出了空間。

  接下來的日子裡,趙衛東的活兒比之前更細了。

  他不再大批量出城送貨,而是把物資分成小份,通過易中海和劉先生慢慢散出去——這家幾斤面,那家幾包藥,每次量都不大,但頻率比以前更高,像是在一點點地把水滲進干透了的土裡。

  易中海那間貨倉又重新用上了,但裡面的貨不再是大批碼放的麻袋,而是隔幾天換一批新東西,數量不大,周轉極快,像是專門用來做中轉的。

  劉先生每天傍晚在他那間小屋裡多坐半個時辰,把方姐送來的紙條抄成兩份,一份留著,一份讓趙衛東取走。

  抄完之後他會把原紙燒掉,灰燼倒進花盆裡跟土混在一起。

  何大清那邊的灶房比以往更忙了。


  他每天烙餅、蒸饅頭、煮雜糧粥,出籠的乾糧用油紙包好,一包一包碼在竹籃里。

  這些乾糧不全是自家吃的,有一部分被趙衛東收進了空間備用,還有一些通過劉先生送到了北城幾個地下聯絡點。

  有一天傍晚何大清把最後一鍋饅頭端出來晾著,站在灶台邊上擦了把汗,看著趙衛東正在門口把乾糧往竹籃里裝。

  「衛東,這些是給誰的?」

  趙衛東把一包幹糧碼進竹籃里,頭也沒抬。

  「給可能用得上的人。」

  何大清沒有再問,轉身去刷鍋了。

  十月下旬的一個夜裡,趙衛東正在空間裡收最後一塊地的玉米,光幕忽然在他面前彈出來。

  【歷史事件觸發:1948年,遼瀋戰役、淮海戰役、平津戰役相繼打響。】

  【宿主所在區域即將迎來重大變革。】

  【建議:加大物資儲備密度,優先保障飲用水、糧食、基礎藥品儲備量。】

  趙衛東手裡攥著一根剛掰下來的玉米棒子,站在田埂上把那幾行字看完,然後把玉米棒子擱進了筐里。

  他在田埂上蹲下來,把手掌攤開在面前。

  掌心裡還有剛才掰玉米時蹭上的乾花粉和細碎的須子,被空間裡的暖光照著,金燦燦的,像一小撮碎金子。

  他把手翻過來抖了抖那些碎屑,站起來走到加工廠門口,推開藥品室的門走進去。

  他站在那排架子的最前面,把最近一周新配出來的消炎粉和碘酒從最上層一格一格碼到最下層,每瓶都拿起來對著光照了一下,確認沒有沉澱和變色,才放回去。

  關上門出來的時候,他走到雞舍旁邊蹲下,借著空間的光看了看那些正蹲在架子上打盹的蘆花雞。

  雞的羽毛在暖光里泛著棕褐色的光澤,一隻挨著一隻蹲在一起,安靜得像一團團絨球。

  他蹲著看了一會兒才站起來,退出了空間。

  回到堂屋的時候,外面天還沒亮。

  他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黑漆漆的,石榴樹的輪廓在夜色里像一團厚重的墨,只有最高的那根枝杈頂著一片殘存的月光,細細的一線,像什麼鋒利的東西在暗處閃著若有若無的亮。

  他拉上窗簾,走回桌邊坐下來。

  林婉清在西廂輕聲哼著什麼調子,是在哄趙和平睡覺。

  何雨柱那邊的窗戶紙里透出一小團昏黃的光——他還在認字,比以前更用功了,每晚都不肯早睡。

  趙衛東在桌邊坐著,把抽屜里那張老周的紙條又摸出來看了一遍,塞回去。

  然後他把手伸進內兜,摸到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是方姐那次留的油紙包里的東西,一張蓋著公章的通行證,背面用鉛筆寫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他還沒用過。

  他把紙片按了按,又收回去了。

  天快亮了。

  窗外先是露出一線灰白,然後是第二線,第三線,像是有人從牆根底下慢慢掀開了一幅厚窗簾,日光一寸一寸地漫進來,先是門檻,再是灶台的腳,再是案板的邊緣。

  趙衛東在桌邊坐著,看著那些光一寸一寸地往前移,把桌面上覆著的一層暗影慢慢推到了桌子的另一頭。

  院牆外面傳來一聲極遠的火車汽笛——跟以前那種被壓著嗓子的聲音不一樣了,更清、更長,像是吼出這聲汽笛的火車終於能放開了跑。

  趙衛東沒有站起來。

  他在桌邊坐著,把兩隻手擱在桌面上,看著窗外那片正在變亮的天光,手邊的煤油燈早就滅了,火苗不在那裡了,但燈罩還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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