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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易中海的鐵飯碗

2026-08-25 12:05:27 作者: 徐菌子

  過了臘八,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枝椏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晨光一照就亮閃閃的,像裹了一圈碎銀子。

  趙衛東正在灶房門口蹲著洗蘿蔔,聽見院門被人推開了。

  易中海站在門口,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走進來,而是在門檻外頭站了一下,搓了搓手。

  "趙哥。"

  趙衛東把手裡的蘿蔔擱回水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

  "進來。"

  易中海跨進院子,走到石榴樹底下站住了,兩隻手插在棉襖袖口裡。

  "趙哥,我想換個活干。"

  趙衛東靠著灶房的門框看著他。

  "軋鋼廠那邊不幹了?"

  "不幹了。太苦,一個月下來手都裂得不像樣,錢也不多。"

  易中海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已經磨薄了底的布鞋,像是跟鞋面在商量什麼。

  "我想去建築合作社,聽說那邊招技術工,按手藝定級。"

  趙衛東看了他一會兒,轉身進了堂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張紙。

  他把紙遞給易中海。

  "這是方同志前幾天給我的,說區里建築合作社正在擴招,需要懂圖紙的、有木工基礎的人,你拿這個去報名。"

  易中海接過那張紙展開來看了看,上面印著區勞動局的文頭,還蓋了一個圓圓的章。

  他把紙折好揣進懷裡,手在棉襖外面按了一下那張紙的位置,像是按著一個什麼貴重的東西。

  "趙哥,我……"

  趙衛東擺了擺手。

  "你自己有手藝,我就是遞了一張紙。"

  易中海站在石榴樹底下看著他,嘴巴動了兩下,沒有說出話來,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半個月後,易中海來院裡吃飯。

  

  那天何大清休班,在灶房裡燉了一鍋排骨,加了山藥和紅棗,湯麵上浮著一層淡黃色的油花。

  易中海端著一碗湯坐在桌邊,喝了兩口才開口。

  "趙哥,我進去了。定級三級工,一個月三十二塊錢,比軋鋼廠多六塊,活兒還輕省。"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底下浮上來了,穩穩的,不閃。

  "還有,"他放下湯碗,搓了搓手指,像是在措辭,"你那張紙,讓我少排了半個月的隊。"

  趙衛東正夾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筷子繼續伸向了碟子。

  "那你好好干。"

  易中海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大口,碗沿遮住了半張臉,但露出來的那雙眼睛是亮的。

  開春之後,林婉清也幫著王秀蘭進了街道被服廠。

  王秀蘭以前在家裡接零活縫補衣裳,針腳細密勻稱,被服廠的車間主任看過她縫的樣品之後當場就拍了板,讓她第二天來上工。

  那天傍晚王秀蘭來院裡道謝,手裡拎著一小袋紅棗。

  她站在灶房門口,把紅棗擱在案板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嫂子,這棗是老家寄來的,你收著。"

  林婉清沒有推讓,把紅棗收進了柜子里。

  王秀蘭又在門口站了站,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朝林婉清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易中海上了班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以前他在軋鋼廠下班回來總是低著頭,像扛了一天重物還沒卸下來,進了院子就直接進屋,話很少。

  現在他每天回來都要在院子裡站一會兒,跟趙衛東說兩句工地上的事——今天砌了一面牆、明天要封頂、後天的活兒不累。

  趙衛東蹲在灶房門口削土豆,他就在旁邊站著說,站著說完了也不急著回去,再看一會兒石榴樹才走。

  有一天他說起工地上的事,語氣忽然變了。


  "趙哥,工地上新來了幾個人。"

  趙衛東把削好的土豆丟進盆里,抬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人?"

  "從部隊轉業的,說是剛打完仗下來的,被分到建築隊搞建設。"

  易中海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像是在形容那些人的身板。

  "一個個幹活利索得很,半天的活他們一上午就幹完了,也不喊累。"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說話辦事很爽快。"

  趙衛東把案板上的土豆皮攏進手裡,丟進了灶台底下的簸箕里。

  "那挺好。"

  易中海點了點頭,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回自己院子去了。

  趙衛東站起來在水盆邊洗了手,甩了甩水,靠在灶房門口看著易中海的背影拐進了自家院門。

  開春之後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和。

  石榴樹的枝頭開始冒芽了,先是極細的一點點綠,過了幾天就脹開了,變成一簇一簇嫩黃帶紅的新葉,在風裡顫巍巍地抖著。

  何雨柱的刀工已經練得有模有樣了,切蘿蔔切得薄厚均勻,切白菜能把菜幫子和葉子分開碼成兩堆,顛勺的時候手腕會轉了,雖然力氣還不夠大,但架勢已經出來了。

  何大清每個周末回來,在灶房門口站一會兒看著何雨柱切菜,不說話的,就看看,看完了轉身去干別的。

  有一天易中海又來了,這次是傍晚來的,手裡攥著一隻白瓷茶缸,茶缸里泡著茶,還冒著熱氣。

  他在趙衛東旁邊蹲下來,把茶缸擱在地上。

  "趙哥,"他說,"工地上的那些轉業軍人,今天跟我打聽你。"

  趙衛東正在劈柴,手裡的斧頭停在半空,然後落了地,劈開了一根乾柴。

  "打聽什麼?"

  "問咱們這片的物資供應誰在管,說他們認得你。"

  趙衛東把那根劈開的柴撿起來碼進柴堆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們說認識我?"

  "嗯,說是在什麼戰報上見過你的代號——糧倉。"

  易中海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一些,但臉上沒有緊張的表情,反倒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

  "他們還說,以後要是有什麼力氣活、跑腿的事,喊他們一聲就行。"

  趙衛東蹲在柴堆旁邊,把斧頭擱在地上,伸手摸了一下腳邊那根剛劈開的柴的斷面,木茬子還是濕的,帶著新木的那種清苦氣味。

  他站起來,在褲腿上擦了擦手。

  "行,知道了。"

  易中海站起來,端起那隻白瓷茶缸喝了一口茶,把茶缸蓋擰緊了,揣進棉襖兜里。

  "趙哥,"他說,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停住了,沒有回頭,"沒有你,就沒有我易中海的今天。"

  他說完這句話就跨過門檻走了,沒有等趙衛東回答。

  趙衛東站在柴堆旁邊,看著院門在他面前合上。

  門板碰上門框的時候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穩穩噹噹地放了回去。

  暮色已經從牆頭漫下來了,把石榴樹新發的嫩葉染成一層暗沉沉的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堆劈好的柴,碼得整整齊齊的,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細,斷面平齊,像是量過尺寸才劈的。

  他蹲下來把那堆柴重新碼了一遍,讓它們更齊整一些,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進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已經生起來了,何大清正在案板上切蔥花,刀起刀落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把什麼話切成了均勻的碎末,撒進了鍋里。

  趙衛東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坐下,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火光的暖意從指尖漫到手心,又從手心漫到手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面慢慢滲進來,填補那些早就已經空了很久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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