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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抓捕行動

2026-08-25 12:17:58 作者: 徐菌子

  行動那天晚上,天陰得厲害,月亮被雲層擋得嚴嚴實實的,胡同里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遠處街角的路燈還亮著一團昏黃的光暈,把牆根底下的陰影拉得又長又深。

  趙衛東提前半個時辰到了城東紡織廠後面的那條巷子。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襖,領子豎著,把下半張臉埋在領口裡,遠遠看過去像任何一個蹲在牆根底下等活乾的搬運工。

  巷子兩頭各有一盞路燈,一盞亮著一盞滅了,滅燈的那一頭整段巷子都浸在黑暗裡,連青磚牆的輪廓都看不清。

  他蹲在滅燈那一端的牆根底下,背靠著灰磚牆,手裡攥著一根沒點的菸捲,像是正在歇腳等人。

  他的目光從巷口慢慢掃到巷尾,又從巷尾掃回來,每隔幾秒就重複一次這個動作。

  大約過了一刻鐘,巷子另一頭亮起了兩道手電筒的光柱,光柱在地面上快速移動著,沒有照向兩邊的牆壁,只照著腳下的路,像是走路的人對這條路已經熟悉到了不需要多看的程度。

  趙衛東把菸捲從嘴上拿下來,攥在手心裡。

  幾道黑影從巷口閃進來,步伐輕快,沒有多餘的聲響。

  手電筒的光在拐過第二個彎的時候熄滅了,像是被什麼布蒙住了。

  然後倉庫後門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不重,像是有人用肩膀撞了一下門板,然後又安靜了。

  趙衛東蹲在牆根底下沒有動,耳朵豎著,聽著巷子裡那些細微的聲響。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倉庫後門的方向傳來腳步聲,比剛才多了一些,也重了一些,像是有人正被人架著往前走。

  然後巷子裡的黑暗被手電筒的光重新劃開了,他看見幾個人影從倉庫方向走出來,中間那兩個被左右架著,手被反剪在背後,頭上沒有套東西,但低著頭,看不清臉。

  走在最後的一個人拿著手電筒,光柱在巷子裡掃了一下,掃過趙衛東蹲著的那個牆角,停了一瞬間,又移開了。

  趙衛東認出了那個人走路的姿勢,是方姐。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出聲。

  那幾個人影沿著巷子往外走,腳步聲在磚牆之間來回反彈,發出有些悶的迴響。

  走到巷口的時候,中間一個被架著的人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又被旁邊的人帶著繼續往前走了。

  趙衛東蹲在暗處,看著那幾個人影消失在巷口的燈光里。

  然後巷子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工廠車間裡機器運轉的低沉轟鳴聲,隔著牆壁傳過來,悶悶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緩慢地轉動著。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沿著巷子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看見一輛沒有熄火的吉普車停在路邊,車燈亮著,燈柱把前方的一小段路面照得發白。

  幾個穿便衣的人正把兩個人往車裡帶。

  其中一個上了車之後還在回頭,被一隻手按住了肩膀,整個人被按進了后座。

  趙衛東在巷口站住,隔著大約二十步的距離看著那輛吉普車。

  后座的那個人忽然把臉轉了過來,隔著車窗玻璃,隔著那段被路燈照亮的距離,隔著十二月乾冷乾冷的夜風,朝他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趙衛東認出了那張臉。

  王小軍。

  玻璃後面那張臉比上個月見面時消瘦了不少,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著,像是好些天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

  但那雙眼睛還亮著,隔著車窗玻璃在尋找什麼,然後停在了趙衛東站著的方向。

  他嘴唇動了一下,隔著一層玻璃和十幾步的距離,趙衛東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但從口型上看出了那幾個字。

  「趙先生。」

  然後車門被關上了,吉普車的發動機低吼了一聲,車燈晃了一下,沿著街道開走了。

  尾燈在夜色里變得越來越小,最後在街角拐了個彎,徹底消失了。

  趙衛東站在巷口沒有動。

  夜風從胡同口灌進來,把牆角的一堆枯葉吹得翻了個身,貼著地面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根沒有點的菸捲,已經被他攥得有些變形了,紙面皺成一團,菸絲從裂口處漏出來,沾了一手。


  他把那根菸捲丟進路邊的下水道口,聽見它落進水裡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然後他轉過身,朝家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的時候,一輛自行車從後面追上來,在他旁邊剎住了。

  方姐從車上下來,推著車走了幾步,跟他並排。

  「人抓到了。」

  「老吳那邊已經開口了,王小軍是他的下線,任務是破壞工廠的設備,擾亂後方生產。」

  趙衛東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

  方姐推著車走在他旁邊。

  「王小軍已經在審訊室里哭了半個時辰了,一直在說『一時糊塗』。」

  趙衛東的腳步慢了一拍,又恢復了原來的速度。

  「他會怎麼樣?」

  「看情節輕重,但最少也要判幾年。」

  趙衛東沒有說話。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在街角分開的時候,方姐跨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做得很好。」

  趙衛東站在路燈底下,看著她騎車走遠了,才轉身拐進自家胡同。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立刻推門,站在門口站了幾秒。

  門板上的漆已經舊了,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一種灰濛濛的光。

  他伸手推開門,跨過門檻。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灶房的燈還亮著,從窗紙里透出一小團暖黃色的光。

  他走到灶房門口,推開門,何大清正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端著一碗已經涼了大半的粥,見他進來,把粥碗往桌邊推了推。

  「還在。」

  趙衛東在桌邊坐下來,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已經溫涼了,但還能入口。

  何大清沒有問他去哪兒了,也沒有問他為什麼回來這麼晚,只是站起來走到灶台後面,把那塊蓋著濕布的麵團掀開看了一眼,又蓋回去了。

  何雨柱在西廂的燈已經熄了,但窗戶紙上還能看見一小片模糊的影子的移動,像是有人翻了個身又躺平了。

  趙衛東端著粥碗坐在桌邊,沒有著急喝完,一勺一勺地慢慢喝著。

  粥喝到碗底的時候,他忽然想起王小軍被帶上車之前那個回頭——隔著玻璃,隔著光線,隔著十二月乾冷的夜風,那雙亮著的眼睛在最後關頭還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他又想起另一雙眼睛。

  更早的時候,王小軍蹲在合作社鋪子門口幫何雨柱剝蒜的時候,那雙眼睛是明亮的、好奇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躍躍欲試的光。

  趙衛東把空碗擱在桌上,碗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來,把碗收進水盆里泡著,轉身走出了灶房。

  走到院子裡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雲層不知道什麼時候散開了,月亮露出大半張臉,把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椏在地上投出一道細密的影子,像一幅用極細的筆描出來的畫。

  他站在樹底下看了一會兒那道影子,然後轉身往堂屋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像是聽見了什麼聲響,又像是沒有。

  他側耳聽了幾秒,院子裡只有夜風穿過枯枝時發出的細碎聲響,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拆開,又像是正在被收攏。

  他推門進了堂屋。

  煤油燈還亮著,是林婉清留的,燈苗已經矮了一些,但還穩穩地燒著。

  他把門關上,在桌邊坐下來,把煤油燈擰暗了一些,然後在黑暗裡坐著。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小片被煤油燈照亮的區域,像是看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屋外頭的風聲忽然緊了一下,又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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