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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黃雀」再現

2026-08-25 12:18:02 作者: 徐菌子

  第二天一早,趙衛東就去了區婦聯。

  他進門的時候方姐正在辦公桌前整理文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他的臉色,把文件合上擱到一邊。

  「怎麼了?」

  趙衛東在她對面坐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開口的時候聲音跟平常一樣穩,但說出的話讓方姐坐直了身體。

  「王小軍被帶走之前,說了一句話。」

  方姐看著他,沒有催。

  「他說有人讓他轉告我,黃雀問你好。」

  方姐的眉頭皺了一下,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桌角那盞沒點的煤油燈上,像是在搜尋關於這個名字的記憶。

  「黃雀是誰?」

  「軍統的一個聯絡人。」

  「1945年秋天跟我接觸過,想讓我給他們供貨。」

  「我拒絕了,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會後悔的。」

  「後來抗戰結束,軍統撤銷,他應該也離開了北平。」

  趙衛東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回憶一樁早就整理好了放進了抽屜里的舊事。

  「但我沒想到,他還在。」

  方姐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道縫,冷風灌進來,把桌上的一頁紙吹得卷了一下邊。

  她沒有立刻說話,背著身站了幾秒,然後把窗戶又合上了。

  「你確定是同一個人?」

  「名字一樣。」

  「而且王小軍走之前專門說了這句,不是平白無故的。」

  方姐轉回身來,靠在窗台上,把手交叉抱在胸前。

  「衛東,這件事我報上去。」

  「你暫時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連何大清和易中海都不要說。」

  

  趙衛東點了點頭。

  「我知道。」

  方姐沉默了一拍,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估量什麼。

  「衛東,黃雀如果還在北平,你的處境就很危險。」

  「他了解你的很多情況,你過去的身份、你做過的事、你接觸過的人。」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把兩隻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擱在桌面上。

  「他不了解全部。」

  方姐看著他,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趙衛東沒有回答,只是把桌面上那本被風吹卷了邊的文件撫平了,擱回原處。

  「方主任,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這邊該怎樣還怎樣。」

  方姐看了他幾秒,沒有再追問,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空白的文件夾,在封面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把文件夾合上放進了文件櫃裡,鎖上了。

  「我會把這件事上報市局。」

  「如果成立專案組,可能需要你協助。」

  趙衛東站起來。

  「隨時。」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的日光燈在頭頂嗡嗡響著,燈管有一截發黑,光線不均勻地在牆面上投下一段明一段暗的條紋。

  他走出區婦聯大門的時候,日光正好照在台階上,明晃晃的一片。

  他站在台階上眯了一下眼睛,然後走下台階,往合作社的方向走。

  進合作社之前他在門口站了一下,側頭看了看街道兩邊的屋檐和牆角,都是些尋常的景致,賣菜的攤子、晾在門口的衣服、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貓。

  他收回目光,推門進了鋪子。

  之後的幾天,一切照常。

  合作社的貨架上照舊擺著糧食和日用品,劉先生照舊坐在櫃檯後面記帳,易中海照舊每天傍晚來幫忙搬貨。

  趙衛東白天在鋪子裡招呼客人,傍晚回家吃飯,夜裡偶爾進空間干一會兒活,日子像流水一樣平緩地淌過去。

  但方姐那邊在緊鑼密鼓地推進。

  第五天傍晚,趙衛東在合作社關門前接到了方姐托人傳來的口信,晚上七點半,老地方見。

  他七點半準時到了那間雜物間。


  方姐已經在裡面了,面前擺著一隻打開的文件夾,裡面夾著幾頁紙,封面上印著北京市公安局的紅色抬頭。

  她見他進來,把文件夾轉了個方向,讓裡面的內容朝向他。

  「市局已經成立了專案組,追查黃雀的下落。」

  「你被列為民間的協助人員。」

  趙衛東在對面坐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夾里的內容。

  幾頁紙上印著一些零散的信息,黃雀在北平期間的活動軌跡、曾使用過的化名、可能的聯繫人。

  有些條目後面畫著問號,標註著待核實的字樣。

  「這上面能確認的信息不多。」

  「他做事很乾淨,抗戰結束之後就沒有留下任何直接的線索。」

  趙衛東把文件夾合上,推回她面前。

  「他還在北平,而且是專程讓人帶話給我。」

  「如果是想報復我,他不會只帶一句話就收手。」

  方姐把文件夾收進抽屜里,鎖好,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所以這段時間,你出門的時候多留個心眼。」

  「上下班走大路,不要鑽小巷子。」

  「晚上儘量別一個人在外面待太久。」

  趙衛東也站了起來。

  「你這是在給我下任務?」

  「不是任務,是建議。」

  「你是這個專案組最重要的民間線索,你要是出了事,專案組就斷了方向。」

  趙衛東沒有接話,拉開雜物間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日光燈在他頭頂嗡嗡地響著,燈光把他在牆面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窄,像一根被壓扁了的鉛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沿著胡同走回家,而是在街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後選擇了那條更寬、更亮的大街,順著人行道慢慢走著。

  夜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路邊一棵枯樹的枝椏輕輕晃動。

  趙衛東走了一段路之後側頭看了一眼身後,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一隻野貓蹲在路燈底下舔爪子,目光追著他走了一段,又低頭繼續舔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的,像是任何一個正在夜色里走回家的普通人。

  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他推門進去,順手把門閂插上了。

  灶房裡的燈還亮著,他走過去推開門,何大清正在案板前頭把一團醒好的面擀開,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得比平時晚。」

  「有事耽誤了。」

  何大清沒有再問,把擀好的麵皮疊起來切成寬條,抖落進滾水裡。

  何雨柱蹲在灶台邊上剝蒜,動作比以前從容了許多,蒜皮在他指間被完整地撕下來,像拆一件被精心包好的禮物。

  趙衛東在灶台邊坐下來,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火光是暖的,從指縫間漏過去,在手背上留下一小片跳動的陰影。

  他聽著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聲響,聽著鍋裡面條翻騰的水聲,聽著何雨柱把剝好的蒜瓣一顆一顆丟進碗裡的清脆聲響,聽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轉身回了堂屋。

  他把門關上,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下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小片淡白的光,像是有人把一層極薄的水銀抹在了木頭表面。

  他在那片月光旁邊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抽屜打開,從裡面翻出那張已經很久沒看過的名單,方姐當初給他的那份,上面還留著王小軍的名字。

  他用手指在那個名字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合上抽屜,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冷而干。

  胡同里安安靜靜的,什麼也沒有。

  只有遠處街角那盞路燈的光暈在夜色里微微顫動著,像是有人正舉著一盞燈在很遠的地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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