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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鍾躍民的「調皮」

2026-08-27 22:29:00 作者: 佚名

  鍾躍民在槐樹胡同成名,是因為一樹棗子。

  胡同西頭第三家院牆裡面長著一棵老棗樹,樹冠越過牆頭,枝椏伸到胡同上方,秋天一到,紅彤彤的棗子掛得滿滿當當的,風一吹就往下掉。

  那家的主人是個不愛說話的老頭,每年棗熟的時候拿一根長竹竿敲幾竿下來,自己吃不完就曬乾了收著,但從來不讓人上樹去摘。

  鍾躍民帶著三個孩子,搭著人梯翻上了那家的院牆。

  他在牆頭上蹲穩了,伸手去夠那根探出牆外最遠的棗樹枝,一隻手攥住枝幹,另一隻手往兜里塞棗子。

  兜塞滿了,他低頭往下面看了一眼,跟底下兩個仰著腦袋的孩子說了句「接著」,剛要把棗子往下扔,胡同口傳來了腳步聲。

  他還沒來得及從牆頭上下來,趙衛東已經站在胡同拐角了。

  沒有喊,沒有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牆頭上蹲著的那個瘦小的身影。

  鍾躍民在牆頭上蹲著,懷裡揣著一兜棗子,兜口鼓鼓囊囊的,枝幹已經鬆了手,棗子在他的衣襟里微微晃著。

  他看了趙衛東一眼,又看了看下面那兩個正在往後退的同伴,像是正在快速計算自己能不能從牆頭另一邊跳下去跑掉。

  趙衛東往前走了一步,在牆根底下站定了,仰頭看著他,「下來。」

  鍾躍民蹲在牆頭上猶豫了幾秒,然後慢慢沿著牆頭挪到牆角,踩著牆縫的凸起處滑了下來,落在青磚地上的時候沒有站穩,往後踉蹌了半步才穩住,兜里的棗子嘩啦掉了兩顆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牆根底下。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還捂著兜口,像是準備挨一頓罵。

  趙衛東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兩顆滾落的棗子,彎腰撿起來,在袖口上擦了擦,遞到他面前。

  

  「餓了吧?吃吧。」

  鍾躍民愣了一下,沒有伸手接,兩隻手還捂著兜口,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接住這句話。

  趙衛東把棗子又往前遞了遞,「拿著,沒事。」

  鍾躍民慢慢鬆開一隻手,接過了那兩顆棗子,攥在手心裡,拇指在棗皮上輕輕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吃,攥著那兩顆棗子站在原地,抬起頭來看著趙衛東,像是正在等一句他已經準備好了要接住的話,但趙衛東的話比他準備好的那一句輕得多。

  「棗樹是人家的,想吃棗可以跟人家說,不能偷。記住了?」

  鍾躍民沒有接話,但他把手裡那兩顆棗子又攥緊了一些,像是在把那個問題連同棗子一起收進了兜里。

  趙衛東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合作社的方向走了。

  走出幾步之後,身後的鐘躍民忽然喊了一句:「趙叔叔!」

  趙衛東停住腳步,側過身來看著他。

  鍾躍民站在牆根底下,手裡還攥著那兩顆棗子。

  「你怎麼不打我?」

  趙衛東在胡同里轉過身來,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

  「打你有用嗎?你又不是壞孩子,只是調皮。」

  他轉過身繼續走了。

  鍾躍民還站在牆根底下沒有動,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棗子,把其中一顆塞進嘴裡嚼了,另一顆揣進兜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了。

  第二天傍晚,鍾躍民出現在了灶房門口。

  他站在門檻外面,手裡沒有拿東西,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褂子,袖口卷著,露出細瘦的手腕。

  何大清正在案板上揉面,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揉了。

  趙衛東正蹲在灶台邊燒火,透過灶膛的火光看見了門口那個瘦小的影子,「吃了沒有?」

  鍾躍民站在門口,有些猶豫地搖了搖頭。



  「先墊墊,飯還沒好。」

  鍾躍民接過窩頭,窩頭還燙手,他在兩隻手之間倒了兩下才拿穩,低頭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又消下去,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舌尖慢慢辨認入口的味道。

  吃完那個窩頭之後,鍾躍民沒有走。

  他蹲在灶房門口,看著何大清揉面,看著趙衛東往灶膛里添柴,看著何雨柱端著切好的蔥花從外面走進來。


  他在那裡蹲了一個多時辰,直到晚飯做好了,趙衛東給他盛了一碗粥,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鹹菜。

  他端著碗蹲在台階上吃完了,把空碗擱在灶台邊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趙叔叔,我走了。」

  趙衛東正在案板前頭切鹹菜,「嗯,明天還來不?」

  鍾躍民站在門口,像是那句話把他釘了一下,嘴角翹了一下又壓住了。

  「來。」

  從那天起,鍾躍民隔三差五就來。

  有時候是傍晚,有時候是中午,進院子之後不聲不響地蹲在灶房門口,等著趙衛東或者何大清塞給他一個窩頭或者一碗粥。

  他不再爬牆偷棗了,也不在胡同里惹事了,但「孩子王」的派頭還在。

  他有時候會帶一兩個小孩來,蹲在石榴樹底下,手裡攥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地圖,像是正在規劃一場只存在於紙面上的戰役。

  何大清有一次在灶房裡切菜,隔著窗戶紙看了一眼蹲在樹底下的鐘躍民,跟趙衛東說了一句:「這孩子倒是不怕生,就是太能折騰了。」

  趙衛東正在淘米,水聲嘩嘩的,沒有抬頭。

  「能折騰的孩子,長大了都有出息。」

  鍾躍民對趙衛東的態度也變了。

  以前他見了趙衛東會喊「趙叔叔」,客氣但帶著距離,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冰。

  現在他見了趙衛東會主動跑過去,蹲在他旁邊看他幹活,有時候還遞個工具或者搭把手。

  有一回趙衛東在院子裡修一把鬆了腿的凳子,鍾躍民蹲在旁邊幫他扶著凳面,全程沒有說話。

  凳子修好之後趙衛東搖了搖,不晃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

  鍾躍民站起來看了看那把修好的凳子,像是正在端詳一件剛剛完工的器物的紋路和接縫,然後抬頭看著趙衛東。

  「趙叔叔,你什麼都會修?」

  趙衛東把錘子擱回工具箱裡,「不會的學著修,學多了就會了。」

  鍾躍民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嚼,像是在嚼一塊還沒有完全化開的硬糖,然後轉身跑出了院子。

  聾老太太有一天坐在石榴樹底下餵雞,看著鍾躍民從院子裡跑出去,蒲扇在膝蓋上慢慢搖著,側過頭來跟趙衛東說了一句:「這孩子跟你親。」

  趙衛東正在收晾在院子裡的衣服,把疊好的衣服搭在臂彎里,「他一個人在家待不住。」

  老太太把蒲扇合上擱在膝蓋上,「那不是待不住。那是找到能待的地方了。」

  她說完這句話又慢慢搖起了蒲扇,像是已經把後半截話隨著風一起搖散了,不需要再說出口。

  鍾躍民來的次數多了,何雨柱也習慣了他的存在。

  有一回何雨柱炒了一鍋雞蛋西紅柿,出鍋的時候多盛了一碗擱在灶台邊上,朝蹲在灶房門口的鐘躍民喊了一聲「你的」。

  鍾躍民端起來蹲在台階上吃完了,把空碗送回去的時候說了一句「柱子哥你炒菜真香」。

  何雨柱正在刷鍋,沒有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

  秋天快要過完的時候,棗樹上的棗子已經落盡了,鍾躍民路過那棵棗樹的時候會抬頭看一眼光禿禿的樹枝,像是正在數那些已經掉光了的果實曾經掛過的地方。

  他不再翻牆了,也不再偷東西了,但他還是槐樹胡同里跑得最快的那個孩子。

  有一回趙衛東從合作社回來,看見鍾躍民正蹲在院門口,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像是在等他。

  「趙叔叔,」鍾躍民站起來,把狗尾巴草在手裡轉了一圈,「我明天還能來吃飯嗎?」

  趙衛東推開門,「想來就來,灶房的門一直開著。」

  鍾躍民點了點頭,轉身跑了,跑出去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句:「那我以後天天來!」

  趙衛東站在院門口沒有應他,只是朝他擺了一下手,轉身進去了。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秋末的風裡輕輕顫著,牆根底下散落著幾粒干透了的棗核,順著青磚縫滾進了磚縫與磚縫之間,等著來年春天第一場雨把它們衝進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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