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級升級之後的那幾天，趙衛東沒有急著使用空間的新功能。
他把那個數字記在心裡，像把一把新配的鑰匙收進抽屜最裡面那層，先讓它在那裡擱幾天，等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
他每天還是照常進空間，夜裡，院子裡安靜了之後，一個人站在田埂上走一圈，看看新擴出來的五畝地，看看加工廠的新設備，看看那些正在生長的莊稼。
他把那五畝地分成了三塊，一塊種冬小麥，一塊種玉米，還有一塊留出來種土豆和紅薯。
翻地、施肥、播種，都是他自己做的，做完之後蹲在田埂邊上看了一會兒，用手掌把壟溝邊的土塊拍碎，讓土壤更細更勻。
水流的聲音從心靈花園那邊傳過來，細密而均勻，像是在幫他計時。
第五天夜裡，他決定試試傳送功能。
他站在加工廠門口，看著田埂盡頭那棵老榆樹，距離大約四十米。
他定住視線，心念一動。
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間像是被折了一下，所有光線和輪廓朝一個方向歪了歪，又正了回來。
他低頭看腳下，人已經站在老榆樹底下了，鞋底踩在樹根凸起的泥面上，觸感紮實。
他回頭看了一眼加工廠的方向，距離正好是剛才估算的四十米，沒用腳丈量就能確認那一下眨眼之間的位移。
他站在那裡停了兩三秒，呼吸平穩，沒有眩暈或失重。
然後他又試了一次，這次選了一個更遠的目標，田埂盡頭新擴出來的那塊地的最遠端，大約五十米出頭。
他盯著那塊地的邊緣，心念一動。
眼前的景象又折了一下，比第一次更短。
等他站穩的時候，鞋底已經踩在了新翻過的泥土上，土粒在腳底下散開，細碎地響了一聲。
他蹲下來伸手按了一下地面，確認自己是真實地站在那裡的，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兩次傳送都用完了，他走回加工廠門口，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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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的暖光均勻地鋪下來，照著他腳邊那一小片磚地，磚縫裡長著一棵極細的草，葉片上還掛著水珠。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葉子，水珠順著葉尖滑落，在他指腹上化開了一小圈涼意。
他坐著沒有動，心裡把那個數字又過了一遍，五十米，兩次。
這個距離，在戰場上可能只是一梭子子彈的射程。
但在那個特殊年代的胡同里，夠從灶房門口閃進堂屋、從巷口的一頭換到另一頭，在門板合上的前一秒把自己放進一扇還沒有被掀開的門後面。
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他起來倒髒水的時候，路過聾老太太的門口，她正蹲在門檻邊梳雞毛，見他經過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梳了。
「衛東，你今天走路比昨天輕。」
趙衛東在台階下停了一下。
「睡得好，走路就輕。」
老太太沒有抬頭，手裡的梳子從雞背一直梳到雞尾，動作不緊不慢的。
「輕了好，輕了走得遠。」
之後的半個月，他把空間裡能整理的東西都整理了一遍。
加工廠的貨架重新排列了，罐頭和香腸分類碼放，每一排都貼了手寫的標籤，字是劉先生寫的，端正清楚。
養殖區的布局也調整過了，雞舍擴大了半間，新添了十幾隻蘆花雞，蛋筐里的蛋比以前多了兩排。
那片心靈花園他每天都會去坐一會兒，有時候是進空間幹完活之後坐在青石上聽水聲，有時候是站在淺潭旁邊看那些細小的白花在暖光里慢慢張開又合攏。
有一天他蹲在田埂邊上拔雜草的時候，光幕又亮了一下，邊框的金色淡了一層，像是一個正在等待被答覆的提議。
【靈能空間第九級升級條件：累計送出物資價值達到五十萬大洋。】
【當前進度：302000/500000。】
趙衛東蹲在田埂邊上，手裡還攥著一根剛拔出來的雜草，草根上帶著一小團濕泥。
他把那根草擱在田埂邊沿上，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泥，站起來把那行數字又看了一遍，然後關掉了光幕。
那天傍晚他在院子裡收晾乾的衣服，聾老太太坐在石榴樹底下搖蒲扇，蘆花雞蹲在她腳邊打盹。
暮色從牆頭漫下來，把石榴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像一幅正在收筆的墨跡。
他收完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搭在臂彎里，路過石榴樹的時候老太太叫住了他。
「衛東，你最近晚上睡得踏實嗎？」
趙衛東在她旁邊站住。
「踏實。」
老太太把蒲扇擱在膝蓋上，側過頭來看著他。
「那就好。前兩年你夜夜都在外面走動，我這屋的牆隔著都聽得見。」
趙衛東在她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把疊好的衣服擱在膝蓋上。
「現在不用了。」
老太太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有了底了？」
趙衛東沒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點了點頭。
老太太沒有再問了，把蒲扇重新拿起來慢慢地搖著，像是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那個答案。
暮色越來越沉了。
院子裡灶房的燈亮了，在窗紙上印出一團暖黃色的光，把何大清和何雨柱忙活的影子映在窗戶紙上，一晃一晃的。
趙衛東抱著疊好的衣服站起來，走進堂屋，把衣服擱在柜子里，關上櫃門，在桌邊坐下來。
窗外的月光正從牆頭照進來，在院子裡鋪了一小塊銀白色的光。
他坐在黑暗裡，隔著窗戶看著院子裡的月光，把今天下午光幕上那幾行數字又在心裡過了一遍。
窗外的月光正沿著牆根慢慢地移動著，像是在替某種看不見的東西丈量著這條胡同、這座院子、這間屋子，把每一道窗縫裡漏出來的光都一一接住，攏進那道正在變淡的天光里，等明天天亮之後再重新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