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秦淮茹的「心思」
廚藝大賽之後,秦淮茹來灶房的次數比以前更多了。
以前她隔幾天來一趟,幫著擇菜洗菜,幹完活就走。
現在她幾乎每天都來,有時候是傍晚,有時候是中午。
進了灶房之後,她先把袖口捲起來,站在水盆邊上把案板上的菜洗了,切好了碼進盤子裡。
何雨柱正在灶台前面顛勺的時候,她在一旁把盛菜的盤子遞過去,又順手把用過的碗收進水盆里。
她像是已經在這間灶房裡站了很久很久,不需要有人告訴她下一步該做什麼。
有一回何雨柱炒完一鍋菜,滿頭大汗地靠著灶台歇氣,秦淮茹端著一碗涼茶擱在灶台邊沿上,碗沿擱著一雙乾淨的筷子。
「柱子,喝口水。」
何雨柱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是溫的,擱了一小撮薄荷葉,入口有一股清涼的回甘。
他把空碗擱回灶台上,「秦姐,你不用每天都來幫忙。」
秦淮茹正在低頭擦案板,聽了這話沒有抬頭,「我一個人在家也沒什麼事,來這兒幫幫你,我心裡踏實。」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面沒有接話,把空碗拿起來又擱下了。
他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去刷鍋了。
秦淮茹擦完案板之後把抹布搓洗乾淨搭在水槽邊上,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柱子,晚上我給你縫了一件新圍裙,舊的破了。」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像在說一件已經做慣了的事情旁邊加了一句不必多提的註腳。
何雨柱正彎腰刷著鍋,背對著門口。
「哦,好。」
又過了幾天,秦淮茹又來了。
這回她給何雨柱帶了一碗排骨湯,用搪瓷缸裝著,蓋子蓋得嚴嚴實實的,擱在灶台邊上。
「柱子,湯燉了一下午,你趁熱喝。」
何雨柱正在案板前頭切蔥花,聽見了把刀擱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揭開蓋子看了一眼。
湯麵清澈,幾塊排骨沉在碗底,上頭的蔥花碧綠碧綠的。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鹹淡正好,肉已經燉得酥爛了。
他放下搪瓷缸,看著秦淮茹正在灶台邊上把他換下來的舊圍裙疊好。
「秦姐,」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對我這麼好,我不知道該怎麼……」
秦淮茹疊圍裙的手停了一下,繼續疊完了最後一道折,把圍裙擱在案板邊上,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沒有躲閃。
「柱子,」她說,「你要是不要嫌棄,姐就跟著你了。」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面,手裡還攥著那隻搪瓷缸的蓋子,指腹在蓋子的邊沿上慢慢搓著。
灶台邊的煤油燈正燃著,燈苗在兩個人之間輕輕跳了一下,把秦淮茹的影子在牆壁上晃了一晃,又穩住了。
「秦姐,」他說,「你讓我想想。」
他來找趙衛東是第二天傍晚。
何雨柱站在堂屋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腕,手裡攥著一隻空碗,像是剛從灶房出來的。
趙衛東正在桌邊翻一本舊帳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何雨柱站在門口,把帳本合上擱在桌角。
「進來坐。」
何雨柱跨過門檻,在桌對面坐下來,空碗擱在桌面上,手搭在碗沿上。
「趙哥,秦姐昨天跟我說了一句話。」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沒有催他,等著他自己往下說。
何雨柱低頭看著桌面上的空碗,「她說她要跟著我。」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趙哥,她對我好,我心裡知道。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
他沒有說完,像是那句話已經在喉嚨里找到了一個穩妥的形狀,但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出口。
趙衛東看著他,把桌角的煤油燈往他那邊推了推,讓燈光明亮一些。
「柱子,婚姻大事,你自己拿主意。但你要想清楚,她圖你什麼?」
何雨柱沒有立刻接話,低頭看著桌面,手指在碗沿上來回搓著,像是在丈量一隻碗在桌面上已經放了多久。
「趙哥,我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一間灶房,一把菜刀,還有……」他抬起眼來,「她不是那種人。」
趙衛東沒有反駁他。
「她是不是那種人,你比我清楚。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想清楚了,再往前走。她是帶著孩子的人,你也是頭一回成家,日子長了,柴米油鹽的事比你想的要多。」
何雨柱把空碗端起來又擱下,「我知道。」
何雨柱想了三天。
那三天裡秦淮茹沒有來灶房,灶房裡安靜了許多。
何雨柱每天照常切菜、炒菜、刷鍋,但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每做一件事的時候都在腦子裡同時轉動著另一件事。
何大清有一次坐在灶台邊喝茶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有問。
他把喝空的茶碗擱在案板邊上,站起來出了灶房,從始至終沒有留下一個多餘的聲響。
第三天傍晚,何雨柱又去了堂屋。
他站在門口,這回手裡沒有攥碗,只攥了一截短鉛筆,像是剛從灶房出來還沒有來得及放下。
趙衛東正在把桌上的文件收進抽屜,看見他站在門口,沒有起身。
「想好了?」
何雨柱走進來在桌邊坐下,「趙哥,我想好了。我要娶她。」
他說話的聲音比前兩天穩了一些,像是一條已經反覆試過深淺的河,終於踩實了河床上的石頭。
「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過了這幾年,不容易。她對我好,我能感覺到是真的。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他把那截鉛筆擱在桌面上,「趙哥,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我認了。」
趙衛東在桌對面坐下來,看了他一會兒。
「我沒有反對。」
他把抽屜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張空白的信紙和一支鋼筆,擱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你要娶她,我不攔你。但你先把這張紙寫好了。」
何雨柱低頭看著那張信紙,「什麼紙?」
「婚前協議。」
趙衛東把鋼筆帽拔開,擱在紙邊。
「你灶房的那點家當、你這些年攢下的錢、你爸留給你的那間屋子,你寫清楚了,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你的。賈梗的教育費用怎麼出,你們倆將來的收入怎麼分。」
他把鋼筆往前推了推,「不是我不信她,是把話說在前頭,省得以後扯皮。」
何雨柱看著桌面上的紙和筆,沉默了一會兒。
「趙哥,這樣會不會讓她覺得……我不信任她?」
趙衛東把煤油燈擰亮了一些,「信任是日子過出來的,不是一句話換來的。你先把紙寫了,寫完了再去跟她說。她要是真心愿意跟你過日子,她不會反對。」
何雨柱拿起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落下去了。
他寫得慢,每個字都像是秤過重量才落筆的,寫完之後擱下筆,把紙推回趙衛東面前。
趙衛東拿起來看了一遍,折好遞迴給他。
「明天去街道辦登記的時候,把這張紙帶著。」
何雨柱接過紙折好揣進兜里,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趙哥,」他說,「謝謝。」
趙衛東坐在桌邊,看著他的背影在門口站了兩三秒,然後跨過門檻走進了暮色里。
晚風從牆頭吹過來,把桌面上那張信紙被抽走後留下的壓痕慢慢吹平了。
煤油燈的火苗在窗縫裡漏進來的風裡歪了一下,又正了回來。
院子裡傳來何雨柱走進灶房時門軸轉動的聲響,然後是何大清含混地問了一句什麼。
何雨柱應了一聲,聲音不高,但比平時輕快了一些,像是一根被來回撥了很久的琴弦,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穩穩停住的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