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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楊先生的信

2026-10-03 22:26:14 作者: 徐菌子

  那天夜裡趙衛東把信拿進了空間。

  他在田埂上站了一會兒。

  然後把信擱在加工廠庫房最裡面那一層木架上,壓在一摞舊帳本底下。

  信紙很薄,折成四折,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被他用一塊乾淨的白布裹好了擱在架子上。

  他退出來的時候在庫房門口站了一下,看著那扇關上的木門,然後轉身走回田埂。

  他蹲在田埂盡頭,伸手抓了一把新翻的泥土。

  土是溫的,帶著一股潮潤的氣息。

  他把土在掌心裡捻碎了,撒回地面,站起來退出了空間。

  回到堂屋的時候,林婉清正坐在桌邊等他,面前擱著一碗已經放涼的粥。

  她把粥碗推過來。

  「誰的信?」

  趙衛東在桌邊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

  

  「一個老朋友。」

  林婉清看著他。

  「從哪兒來的?」

  趙衛東把碗擱下。

  「舊金山。以前在北平做買賣的時候認識的。」

  林婉清沒有追問,把針線盒子收進抽屜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從牆頭灌進來,把煤油燈的燈苗吹得歪了一下又正回來。

  她站在那裡,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肩頭。

  趙衛東坐在桌邊,看著那隻空碗裡還剩的一點米湯,在燈光下泛著淡白色的光。

  第二天一早他坐在灶房門口幫何大清擇菜的時候,腦子裡還在過那封信上的字。

  「趙先生,我在舊金山開了一家中餐館,生意還行。」

  「想起當年在北平的舊事,寫封信問問你好不好。」

  他把一根豆角拿在手裡,掐掉頭尾,撕掉兩側的老筋,掰成兩段擱進盆里。

  何大清蹲在旁邊,手裡的菜刀在案板上篤篤地響著,沒有問他什麼。

  他想起1945年秋天,楊先生最後一次來找他的那個傍晚。

  兩個人坐在一個茶館裡,楊先生端著一碗茶沒有喝,把碗擱在桌面上轉了一圈,說「你會後悔的」。

  他回答說「那就等我後悔了再說」。

  後來楊先生走了,再沒有消息。

  他以為這個人已經從自己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葉子,落到哪裡都跟自己沒有關係了。

  但這封信又把他拉了回來,隔著三十年,隔著半個地球,輕飄飄的一張紙就把他拉回來了。

  他把擇好的豆角擱進盆里,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趙和平那天傍晚從學校回來的時候,趙衛東正在院子裡給花澆水。

  趙和平在石榴樹底下站了一下,把書包擱在台階上,蹲下來幫他把噴壺裡的水續滿。

  「爸,周曉白說周末想來家裡吃飯。」

  趙衛東把噴壺擱下。

  「行。讓你媽多買兩個菜。」

  趙和平站起來的時候在石榴樹旁邊站了一下,看了看樹上那些正在泛紅的石榴果。

  「今年的果子結得比去年多。」

  趙衛東也看了一眼。

  「樹長大了。」

  第二天趙衛東去區里開完會回來,路過菜市口的時候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在合作社門口站了一下。

  劉先生正在櫃檯後面記帳,見他進來把筆擱下了。

  「趙先生,今天的報表我放你桌上了。」

  趙衛東在櫃檯前面站定了。

  「劉先生,前街那個老太太的面,送了嗎?」

  劉先生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送了兩袋。易中海去送的,說老太太讓他謝謝街道上。」

  趙衛東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去了。

  那天夜裡他又進了一趟空間。

  他站在加工廠庫房門口,推開那扇木門,走到最裡面那一層架子前面,把壓在上面的舊帳本挪開,把那塊白布裹著的信取出來。


  他站在貨架前面把信展開又看了一遍。

  信紙上的字跡還是那個樣子,筆畫粗,用力重,像是拿鋼筆在紙上一筆一筆刻出來的。

  他看完之後把信重新折好,裹回白布里,擱在架子上,又把舊帳本壓回去。

  他退出來的時候把庫房的門帶上了,站在加工廠門口看了一眼那片五十畝的土地。

  冬小麥已經抽了穗,在暖光里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新翻的那二十畝地還空著,等著下一季的播種。

  他從空間退出來的時候,窗外的月光正從窗戶紙外面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小塊淡白的光。

  他在桌邊坐下來,把那盞煤油燈擰亮了,從抽屜里翻出那本舊筆記本,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他沒有寫什麼,只是把本子攤開在桌面上,看著那頁紙上已經寫過的那幾行字。

  他看了一會兒,合上本子擱回抽屜里。

  那天夜裡他躺在床上,沒有立刻睡著。

  他聽著院子裡那些正在安靜下來的聲響,何大清屋裡傳來一兩聲咳嗽,又靜了。

  何雨柱那邊偶爾翻個身,床板響了一下又歇了。

  月光從窗戶紙外面透進來,把屋頂的橫樑照出一道窄窄的亮痕。

  他把那隻紅布包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在手裡攥了一會兒,又擱回去了。

  過了幾天,又有一封信來了。

  那天傍晚趙衛東正在灶房門口擇菜,何大清從院門口拿了一隻信封進來,擱在灶台邊上。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正面用鋼筆寫著「趙衛東先生收」,字跡端正,筆畫收尾處微微上挑。

  趙衛東把信拿起來翻到背面,背面寫著一個落款。

  「黃雀。」

  兩個字寫在信封封口的地方,墨跡已經干透了,筆畫很輕,像是寫的時候手底下沒有用多少力氣。

  他把信封擱在灶台上,沒有立刻拆開。

  何大清在案板前頭切菜,刀在案板上篤篤地響著。

  趙衛東把信封拿起來,在灶台邊坐下來。

  他把封口撕開,從裡面抽出一張折好的信紙。

  信紙比楊先生那張厚一些,折成四折,展開之後上面寫了幾行字,字跡端正,一筆一划都寫得規規矩矩的。

  他低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紙折好擱回信封里。

  他站起來走進堂屋,把信封擱在抽屜最裡面那一層,壓在一本書下面。

  他站在桌邊停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出堂屋,在灶房門口蹲下來,繼續擇那盆沒擇完的豆角。

  何大清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什麼,繼續切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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