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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黃雀的信

2026-10-03 22:26:21 作者: 徐菌子

  那封信在抽屜里擱了兩天,趙衛東沒有回。

  第三天傍晚他從區里回來,在灶房門口蹲下來幫何大清擇菜的時候,把那封信從兜里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黃雀的信寫得比楊先生的短,字跡端正,一筆一划都寫得規規矩矩的。

  信上說他在台灣退役之後在台北開了一家小雜貨鋪,日子還過得去。

  說當年投誠是他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最後問了一句。

  「大陸現在怎麼樣?」

  趙衛東把信折好擱回兜里,把手裡的豆角掐掉頭尾,掰成兩段擱進盆里。

  何大清蹲在旁邊,刀在案板上篤篤地響著,沒有問他什麼。

  趙衛東把最後一根豆角擇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來走進堂屋。

  他在桌邊坐下來,從抽屜里翻出一張信紙和一支鋼筆。

  他把信紙鋪在桌面上,擰開鋼筆帽,在紙面上寫了幾行字。

  「黃先生,信收到了。」

  「大陸很好。」

  「歡迎回來看看。」

  「趙衛東。」

  他寫完之後看了一遍,把信紙折好擱進信封里。

  信封上寫了台北的地址,那串字是從黃雀的信封上抄下來的。

  他把信封擱在桌角,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在暮色里慢慢暗下去的輪廓。

  他把那封信擱在桌角擱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出門的時候順路去了趟郵局,把信投進了郵筒里。

  投完之後他在郵局門口站了一下,日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知道黃雀可能永遠不會回來。

  三十年了,一個人在台灣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鋪子和日子,回來一趟談何容易。

  但有些話該說還是要說。

  他轉身沿著牆根的陰涼處走回南城。

  那天傍晚趙和平從學校回來了。

  他在堂屋裡翻書包的時候看見桌角那封黃雀的信封,拿起來看了一眼。

  「爸,這是誰的信?」

  趙衛東從灶房探進半個身子。

  

  「一個老朋友。台灣的。」

  趙和平把信封翻到背面看了看那個落款,又擱回了桌角。

  「台灣?」

  趙衛東走進來在桌邊坐下來。

  「以前在北平認識的,後來去了台灣。」

  趙和平沒有再問,把書包拎回西廂去了。

  趙衛東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那封信從桌角拿起來,翻到背面看了看那個落款。

  「黃雀。」

  兩個字的筆畫很輕,像是寫的時候手底下沒有用多少力氣。

  他把信折好擱回抽屜最裡面那一層,壓在一本書下面。

  十一月底的一天傍晚,何大清在灶房門口擇菜的時候忽然咳了起來。

  那陣咳嗽跟平時不一樣,咳得深,像是從肺里往外拽什麼東西。

  趙衛東正蹲在院子裡給花澆水,聽見咳嗽聲把噴壺擱下,走進灶房。

  何大清坐在案板前頭的小板凳上,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捂在嘴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

  趙衛東在他旁邊蹲下來。

  「何大哥,怎麼了?」

  何大清擺了擺手,咳了好一陣才慢慢緩下來,把手從嘴上拿開。

  掌心裡有一小片暗紅色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沒事。嗆著了。」

  趙衛東沒有接話。

  他把那隻噴壺擱回窗台上,在灶房門口站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堂屋,從抽屜里翻出一隻手電筒。

  他回到灶房,把手電筒擰亮了,照著何大清的臉看了一眼。

  眼窩比上個月又陷了一些,嘴唇乾裂著,顴骨上的皮繃得緊緊的。


  「何大哥,明天去醫院看看。」

  何大清把那隻手在圍裙上又擦了一下。

  「不用。老毛病了。」

  趙衛東把手電筒關了,擱在灶台上。

  「明天我陪你去。」

  那天夜裡趙衛東坐在堂屋裡沒有睡。

  他把煤油燈擰得很小,從空間裡取出一小包曬乾的草藥,擱在桌面上。

  那是他在空間裡種的金銀花和黃芪,曬乾了存著的,一直沒怎麼用過。

  他把草藥拿在手裡翻了一下,又擱回紙包里。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在石榴樹底下站了一會兒。

  月光從牆頭照下來,把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椏照得清清楚楚的,每一根分杈都像一道細細的墨線。

  他伸手在樹幹上搭了一下,樹皮糙糙的,帶著夜裡的涼意。

  他把手收回來,在褲腿上擦了擦,轉身走進灶房,把灶膛里那根快要燒盡的柴火撥了撥,讓餘燼再撐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他陪何大清去了區裡的醫院。

  大夫給何大清聽了一下胸口,又讓他去拍了張片子,出來之後把趙衛東叫到一邊,壓著聲音說了幾句話。




  他把大夫遞過來的那張診斷書折好擱進兜里,走回走廊里,在何大清旁邊坐下來。

  何大清坐在長椅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他。

  「大夫說什麼了?」

  趙衛東把兜里的診斷書按了一下。

  「沒什麼大事。肺上有點炎症,拿點藥回去吃。」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日光很亮,照在兩個人的肩膀上。

  趙衛東扶著何大清走下台階,兩個人在醫院門口站了一下。

  何大清把手從趙衛東胳膊上抽回來。

  「我自己能走。」

  趙衛東沒有堅持,跟在他旁邊,兩個人沿著牆根的陰涼處慢慢走回南城。

  走到菜市口的時候何大清站了一下,看了看菜市場門口那些正在買菜的人。

  「今天的白菜看著挺新鮮。」

  趙衛東也看了一眼。

  「回去給你燉個白菜豆腐湯。」

  何大清點了一下頭,繼續往前走了。

  那天夜裡趙衛東進了空間。

  他站在加工廠庫房門口,把架子上那些曬乾的草藥一包一包取出來,按種類分好,碼在木匣里。

  金銀花、黃芪、枸杞、當歸,還有幾樣他叫不上名字但系統標註過功效的草藥。

  他把木匣擱在庫房最外面那一層架子上,退出來的時候把門帶上了。

  他站在加工廠門口看了一眼那片五十畝的土地,冬小麥在暖光里泛著一層深綠色的光澤,新翻的那二十畝地還空著,等著下一季的播種。

  他在田埂上站了一會兒,退出了空間。

  回到堂屋的時候,林婉清正坐在桌邊等他,面前擱著一碗已經放涼的湯。

  她把湯碗推過來。

  「大夫怎麼說?」

  趙衛東在桌邊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

  「肺上有點問題。得養。」

  林婉清看著他。

  「嚴重嗎?」

  趙衛東把碗擱下。

  「我給他調養著。」

  林婉清沒有再問,站起來把煤油燈擰亮了一些,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從牆頭灌進來,把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椏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她站在那裡,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肩頭。

  趙衛東坐在桌邊,把碗裡剩下的湯喝完了,空碗擱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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