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04章 何大清病重

第304章 何大清病重

2026-10-03 22:26:28 作者: 徐菌子

  入冬之後,何大清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先是咳嗽越來越頻繁,從每天早晨咳一陣變成了一天咳好幾回,每次都要扶著灶台才能站穩。

  後來是不愛吃東西了,趙衛東給他燉的湯端到面前,他端起來喝兩口就擱下了,說「夠了」。

  再後來是不怎麼下地了,從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站起來要扶著門框緩一緩,從堂屋走到西廂要在石榴樹底下歇一下。

  趙衛東請了區醫院最好的大夫來家裡看。

  大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中醫,戴著眼鏡,把何大清的手腕按在脈枕上聽了好一會兒,又讓他張嘴看了看舌苔,最後把趙衛東叫到院子裡說話。

  院子裡日光很好,照在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椏上,大夫站在樹底下,把手插在袖口裡,聲音壓得很低。

  「趙同志,何師傅這個情況,是上了年紀,器官慢慢衰竭了。」

  「肺上的老毛病也有些年頭了。」

  「藥能開一些,但治不了根。」

  「只能是養著,能吃就吃,能睡就睡,別讓他受涼,別讓他著急。」

  趙衛東在石榴樹底下站了一會兒,把大夫送出門去。

  他回到灶房門口的時候,何大清正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攥著一塊舊布,慢慢擦著灶台邊沿的灰。

  他擦得很慢,每一下都推到底才收回來,像是在用那塊布丈量灶台的寬度。

  趙衛東在他旁邊蹲下來,「大夫說了,沒什麼大事,養著就行。」

  何大清手裡的布停了一下,又繼續擦了。

  「我知道。」

  何雨柱急得團團轉。

  他每天從合作社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奔到灶房門口,看何大清還在不在那兒坐著。

  有一天他看見何大清坐在小板凳上打盹,手裡的布掉在了地上,他蹲下去把布撿起來擱在灶台上,在何大清旁邊蹲了好一會兒,什麼話也沒說。

  秦淮茹也忙前忙後,給何大清端水端藥,把他換下來的衣裳拿去洗了。

  

  何大清有一回看著她把衣裳端走,在門檻上站了一下,「秀蘭,不用洗了。」

  秦淮茹沒聽他的,端著盆去了井台邊。

  趙衛東每天傍晚都在灶房裡燉一鍋湯。

  有時候是雞湯,有時候是排骨湯,湯里擱幾片山藥和幾粒紅棗,小火燉一個時辰,燉得爛爛的端到何大清面前。

  何大清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喝湯的時候,趙衛東就蹲在旁邊,把灶膛里的火壓小了,讓那鍋湯繼續溫著。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聽院子裡的風聲和灶膛里柴火燃燒的細碎聲響。

  有一天傍晚何大清喝完了湯,把空碗擱在膝蓋上,側過頭來看著趙衛東。

  「衛東,你還記得那年冬天嗎?」

  「你剛來的時候,蹲在灶台邊上,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

  趙衛東把火鉗擱在灶台邊上,「記得。你從灶膛里撥了一團火出來推到我腳邊,說『烤烤,別凍著了』。」

  何大清把空碗從膝蓋上拿下來,擱在灶台上。

  「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他頓了一下,把手擱在膝蓋上。

  「後來你弄了那個合作社,弄了那麼多事,我都看著。」

  「你是個幹大事的人。」

  趙衛東蹲在他旁邊,沒有接話。

  何大清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伸過來抓住了趙衛東的手。

  他的手很瘦,皮包著骨頭,手心的溫度有些涼,但攥得很緊。

  「衛東,我何大清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認識了你。」

  趙衛東蹲在那裡沒有動,讓他的手攥著自己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啞。

  「何大哥,別說這些。」

  「你好好養著。」

  那天夜裡趙衛東進了空間。

  他站在加工廠庫房門口,把架子上那些草藥一包一包取出來,重新分好,擱在木匣里。


  金銀花、黃芪、枸杞、當歸,還有幾樣系統標註過功效的藥材。

  他把木匣擱在庫房最外面那一層架子上,退出來的時候把門帶上了。

  他站在田埂上,把光幕調出來看了一眼。

  上面的數字他很久沒有仔細看過了。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已經接近五十萬大洋了。

  他看了一會兒,把光幕關掉了。

  一月初的一天,趙衛東去區里開會的時候,聽見走廊里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他走過去問了一句,老孫把他拉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

  「趙主任,總理沒了。」

  趙衛東在走廊里站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他轉身走進辦公室,把門關上,在桌後面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推門出去,走回了南城。

  何大清是第二天早上從收音機里聽到這個消息的。

  那天他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收音機擱在窗台上,正播著新聞。

  播音員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一字一字地念著訃告。

  何大清聽著聽著,手慢慢從膝蓋上抬起來,捂住了臉。

  他的肩膀開始抖,先是輕輕地抖,後來抖得越來越厲害。

  何雨柱從西廂跑出來,在他旁邊蹲下來,「爹,怎麼了?」

  何大清把手從臉上拿下來,臉上全是淚,順著皺紋淌下來,滴在膝蓋上。

  「總理沒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這個國家……怎麼辦……」

  趙衛東從堂屋裡走出來,在灶房門口站定了。

  何大清坐在小板凳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眼淚還在往下淌。

  何雨柱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秦淮茹站在東廂門口,手裡攥著一塊抹布,沒有走過去。

  趙衛東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在何大清面前蹲下來。

  「何大哥,總理走了,但國家還在。」

  「還有我們這些人呢。」

  何大清抬起頭來看著他,嘴唇動了兩下,沒有說出話來。

  趙衛東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搭了一會兒才收回來。

  那天何大清沒有吃飯。

  趙衛東把湯端到他面前,他搖了搖頭。

  趙衛東沒有堅持,把湯端回灶房擱在灶台上,用一塊厚布蓋著保溫。

  何雨柱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攥著一根蔥,剝了半天也沒剝完。

  秦淮茹把碗筷收進盆里,站在水缸前面愣了一會兒,才開始洗碗。

  趙衛東坐在灶台邊,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讓餘燼再撐一會兒。

  院子裡很安靜,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輕輕晃著,像是也在等著什麼。

  那天夜裡何大清在炕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趙衛東坐在灶房裡沒有回堂屋,隔著一道牆聽著何大清那邊的動靜。

  他聽見何大清起來了一回,在屋裡走了幾步,又躺下了。

  他聽見何大清咳了兩聲,然後安靜了。

  他把灶台上的那碗湯又熱了一遍,端在手裡走到何大清屋門口,在門檻外面站了一下。

  裡面沒有聲音。

  他把湯碗擱在門檻上,轉身走回了灶房。

  他在灶台邊坐下來,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火還燒著,不大,但暖。

  窗外偶爾有風吹過來,把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枝椏吹得輕輕響著。

  那聲響很輕,像是有人正在替這個院子數著一件一件被收起來的東西。

  趙衛東坐在灶台邊,把那聲響聽了一遍,又把那碗湯從門檻上端回來,重新擱在灶台上溫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