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四月十二號。
那天早上天剛亮,何雨柱就起來了。
他在灶房裡把火生起來,把昨晚發好的面從盆里取出來,在案板上揉了幾遍擱回盆里蓋上濕布。
然後他站在灶台前面,把何大清留下的那套菜譜從抽屜里翻出來,一頁一頁翻過去,挑出了幾道硬菜。
他蹲在灶台前頭把菜單在心裡過了一遍。
「紅燒肉。」
「糖醋魚。」
「四喜丸子。」
「扒肘子。」
「黃燜雞。」
「清炒蝦仁。」
他把每道菜需要的料在腦子裡排了一遍,站起來在灶台上擺好,又蹲下去看了看灶膛里的火。
趙衛東從堂屋裡出來的時候,看見何雨柱正在灶房裡忙前忙後,在門口站了一下。
「柱子,今天靠你了。」
何雨柱把鍋鏟在鍋沿上磕了一下。
「趙哥,你放心。」
趙和平從西廂出來的時候換上了那件新做的藏藍中山裝。
他站在院子中央讓林婉清幫他正了正衣領,又拉了拉袖口。
林婉清把他的領口扣子重新系了一遍,退後一步看了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精神。」
趙和平笑了一下,在石榴樹底下站定了。
周曉白是從后街那間小院過來的。
她穿著一件紅底碎花的褂子,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髻,別著一支銀簪。
那簪子是林婉清給她打的,用的是聾老太太留下的那對銀鐲子裡的一隻。
趙衛東看見那支簪子的時候在石榴樹旁邊站了一下,目光在那銀色的光上停了一拍,然後轉身走進灶房,幫何雨柱把灶台上的盤子碼齊了。
婚禮沒有大辦,就在四合院裡擺了三張桌子。
易中海來了,劉先生來了,婁曉娥帶著女兒來了,孫建國和李小梅來了,鍾躍民從西安趕回來了,還帶了兩個大石榴。
何雨柱在灶台前面站了一整天,鍋鏟碰著鍋沿的聲響從早到晚沒停過。
秦淮茹在旁邊幫他遞料、裝盤、端菜,兩個人配合得順暢。
趙和平和周曉白站在院子裡,給來的長輩敬酒。
趙和平端著酒杯在易中海面前彎了彎腰,易中海接過酒喝了,把酒杯擱在桌上,在趙和平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孩子。」
趙衛東坐在靠石榴樹的那一桌,面前擱著一碗酒。
他很少喝酒,但今天喝了兩杯。
酒是何雨柱自己釀的,桂花味的,不烈,但暖。
他端著碗,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走動的人影。
何雨柱在灶房門口進進出出,秦淮茹端著盤子往桌上送菜,趙和平和周曉白挨著桌子敬酒,林婉清在旁邊幫周曉白整了整衣角。
他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碗裡的酒喝了一口。
他把碗擱在桌上的時候在桌角碰了一下,發出輕輕一聲響。
那天下午他喝多了。
他扶著石榴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軟,趙和平趕緊走過去扶住他。
趙衛東把手搭在趙和平肩膀上,低了低頭,又抬起來。
「兒子。」
趙和平把他的手攥住了。
「爸,你坐著歇會兒。」
趙衛東搖了搖頭,把手從趙和平肩膀上拿下來,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兒子,對你媳婦好一點。」
他說完這句話,在石榴樹底下站定了,看著趙和平。
趙和平站在他面前,眼眶有些紅,點了點頭。
「爸,我會的。」
趙衛東在石榴樹底下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灶房門口,在灶台邊坐下來。
何雨柱正蹲在灶台前頭收拾灶膛,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趙哥,高興吧?」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灶膛里的火已經壓小了,只剩一圈暗紅色的餘燼在慢慢燒著。
「高興。」
他把手擱在膝蓋上,看著灶房裡那些正在歸攏的碗碟和案板。
「柱子,你今天這菜做得好。」
何雨柱把火鉗擱在灶台邊上。
「跟我爹當年做的比,還差一點。」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
「差那一點,慢慢來。」
那天傍晚客人散了。
趙和平和周曉白站在院門口送客,林婉清在院子裡收拾碗筷,秦淮茹和婁曉娥幫著把盤子摞起來端進灶房。
趙衛東坐在灶台邊沒有動,看著何雨柱把最後一道菜從鍋里盛出來,擱在案板上晾著。
他坐在那裡,聽著院子裡那些正在慢慢安靜下來的聲響。
碗筷碰撞的輕響,何雨柱刷鍋的水聲,趙和平在院門口跟誰說著話,林婉清把桌子擦乾淨了摞起來。
何雨柱把灶台擦乾淨了,在趙衛東旁邊坐下來。
兩個人蹲在灶台邊上,看著灶膛里那圈暗紅色的餘燼慢慢往下沉。
「趙哥。」
何雨柱開口。
「當年我剛開飯館的時候,你跟我說快了。」
「現在飯館也開了,和平也結婚了。」
趙衛東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擱在灶台邊沿上。
「嗯。」
「都齊了。」
何雨柱靠在灶台邊上。
「你還有什麼不齊的?」
趙衛東想了一下。
「沒什麼不齊的。」
他把手從灶台邊沿收回來,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暗下來的輪廓。
石榴樹在暮色里輕輕晃著,葉子在風裡翻了個面又翻回來。
那天夜裡趙衛東進了空間。
他站在田埂上,把光幕調出來看了一眼。
上面的數字他很久沒有仔細看過了。
【靈能空間第十級升級條件:累計送出物資價值達到一百萬大洋。】
【當前進度:502000/1000000。】
他站在田埂上,把那幾行字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光幕關掉了,蹲下來,伸手抓了一把新翻的泥土,在掌心裡捻了捻。
土是溫的,帶著一股潮潤的氣息。
他把土撒回地面,站起來退出了空間。
回到堂屋的時候,林婉清正坐在桌邊等他,面前擱著一碗已經放涼的粥。
她把粥碗推過來。
「今天喝多了吧?」
趙衛東在桌邊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
「高興。」
林婉清把針線盒子收進抽屜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從牆頭灌進來,把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葉子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她站在那裡,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肩頭。
趙衛東坐在桌邊,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了,空碗擱在桌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跟她並排站著。
院子裡的石榴樹在月光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那些新發的葉子密密匝匝的。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把手插在兜里,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暗下來的輪廓。
何雨柱那間小屋的燈還亮著,窗戶紙上透出一小團暖黃色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把窗戶合上,轉身走回床邊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