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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合作社的「改制」

2026-10-08 23:21:27 作者: 徐菌子

  國慶之後,天涼得快了些。

  院子裡的石榴樹落了大半葉子,枝頭上只剩幾顆乾癟的果子,在風裡晃蕩。

  趙衛東這些天沒怎麼著家,一大早就推著自行車出胡同,天擦黑才回來。

  林婉清問起來,他只說公司的事。

  南城綜合服務公司占了原合作社的兩間門臉,後頭搭了個棚子當庫房。

  牌子是去年掛上的,紅漆木牌,字是劉先生寫的,端正的顏體。

  公司攏共二十來號人,大半是原先合作社的老職工,還有幾個街道上安排來的待業青年。

  那天上午,趙衛東把人都叫到後頭棚子裡。

  棚子底下擱著幾張條凳,二十幾個人擠著坐,有人靠著貨架子站著。

  棚頂是石棉瓦的,太陽一照透下來幾條光帶,照在水泥地上。

  趙衛東站在一張舊辦公桌後面,桌上擱著一摞文件,用牛皮紙袋裝著。

  「今兒把大夥叫來,就一件事。」

  趙衛東把牛皮紙袋拆開,抽出裡面的文件擱在桌上。

  「咱這公司,從明兒起,改成股份制。」

  底下人互相看了看。

  股份制這詞兒他們頭回聽說。

  「什麼叫股份制?」

  趙衛東把手撐在桌沿上,掃了一圈。

  「就是這公司,不歸我一個人。」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股東。」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名字。

  「我讓會計把工齡、崗位、貢獻都折算了一遍。」

  「每人一份,多的多分,少的少分。」

  「我自己留百分之五。」

  底下嗡地一聲。

  有個老職工站起來。

  「趙經理,這……這怎麼行?」

  「公司是您一手拉扯起來的。」

  

  「坐下,老李。」

  趙衛東擺擺手。

  「公司能到今天,是大家一起干出來的。」

  「我趙衛東一個人能搬幾箱貨?」

  「能跑幾條街?」

  他把文件一份一份發下去。

  輪到老李的時候,老李接過那張紙,手有點抖。

  他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數字,百分之八。

  老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大家的。」

  趙衛東把最後一句話擱在桌面上,聲音不高,但棚子裡每個人都聽清了。

  幾個待業青年湊在一起看自己那張紙,有個小姑娘眼圈紅了。

  她去年才來,什麼都不懂,趙衛東手把手教她記帳。

  她沒想到自己也有份。

  棚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鼓起掌來。

  起先是稀稀拉拉,後來連成一片。

  老李也跟著拍,拍著拍著拿袖子蹭眼睛。

  「別忙著謝。」

  趙衛東從桌上又拿起一份文件。

  「還有一件事。」

  「從明兒起,我不當董事長了。」

  底下一愣。

  「我當名譽董事長。」

  趙衛東把文件擱下,嘴角動了動。

  「就是掛個名,具體的事你們自己商量著辦。」

  「生產經營我不管了,年底分紅你們自己算。」

  「趙經理。」

  老李急了。

  「叫老趙就行。」

  趙衛東從桌子後面繞出來,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你幹了快二十年合作社,比我懂。」

  「這攤子交給你,我放心。」

  棚子外頭有人探頭看。


  何雨柱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站在門口沒進來,手裡拎著個布袋子。

  趙衛東走過去,何雨柱把布袋遞給他。

  「趙哥,婉清嫂子讓我給你帶的。」

  「說你沒吃早飯。」

  趙衛東接過來,布袋裡是兩個饅頭,還熱著。

  「都安排好了?」

  何雨柱往棚子裡看了一眼。

  「好了。」

  「你真退?」

  「真退。」

  何雨柱沒再問。

  兩個人站在棚子門口,日光從石棉瓦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拉出細長的光條。

  趙衛東咬了口饅頭,嚼了兩下。

  「柱子,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您這歲數,正當年。」

  何雨柱把手插進兜里。

  「就是看著比以前鬆快了。」

  「鬆快就好。」

  趙衛東把剩下的饅頭用布袋裹好。

  「這些年繃得太緊了。」

  那天下午趙衛東回了趟公司,把辦公室的東西收拾了。

  一個搪瓷缸子,一支鋼筆,兩本工作筆記。

  抽屜底下壓著一張照片,去年公司掛牌那天照的,二十幾個人擠在門臉前頭,劉先生坐中間,趙衛東站在後排。

  他把照片揣進兜里,把辦公室鑰匙擱在桌上。

  出門的時候碰見劉先生。

  老先生拄著拐棍,在門臉前頭站著看那塊牌子。

  秋風吹得他衣角翻動,人瘦了,背也有些彎,但眼神還亮著。

  「劉先生,您怎麼來了?」

  趙衛東快步過去。

  「聽說你退了。」

  劉先生轉過身來看著他。

  「我來看看。」

  兩個人沿著胡同慢慢走。

  胡同里有小孩在踢毽子,毽子上的雞毛被風吹得亂轉。

  劉先生走了一段路,停下來,拄著拐棍喘了口氣。

  「衛東,你是我見過最有胸懷的企業家。」

  他側過頭來,看著趙衛東。

  「我活了快八十歲,見過合夥做買賣的,見過分家的,見過搶股份的,就是沒見過把股份往外送的。」

  「劉先生,您言重了。」

  趙衛東把手插進袖筒里,天涼了。

  「這公司本來就不是我一個人的。」

  「當年合作社那幾間破屋子,要不是大夥湊錢湊物,也起不來。」

  劉先生搖搖頭。

  「旁人可不這麼想。」

  「旁人怎麼想,我管不了。」

  趙衛東看著胡同盡頭那棵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

  「我就知道,一個人端著飯碗吃肉,讓旁邊人喝湯,這飯吃不長久。」

  劉先生沉默了一會兒,拿拐棍在地上點了點。

  「你這話,在理。」

  他拍了拍趙衛東的胳膊。

  「回去吧。」

  「天涼了。」

  趙衛東把劉先生送上公交車,看著車子拐過街角才轉身往家走。

  傍晚到家的時候,院子裡飄著飯香。

  何雨柱在灶房門口炒菜,鐵鍋和鏟子碰得叮噹響。

  秦淮茹抱著何曉坐在東廂門口,何曉手裡攥著一塊饅頭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

  趙思甜蹲在石榴樹底下拿樹枝劃拉地上的落葉,大黃趴在她腳邊打盹。

  趙衛東在堂屋門口站了一會兒。

  林婉清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那本舊筆記本。

  「你的本子,擱在抽屜里沒鎖。」

  她把本子擱在桌上。

  「我翻了翻。」


  趙衛東沒說話。

  「你寫的那句,1984年,國慶三十五周年,國家站起來了。」

  林婉清把本子翻開。

  「後面還有空。」

  趙衛東走到桌前,拿起鋼筆,在那行字下面寫了一行。

  「公司改制,退居二線。」

  「往後日子,踏實過。」

  他擱下筆。

  林婉清把本子合上擱回抽屜里。

  堂屋的燈是十五瓦的,黃蒙蒙的光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趙衛東在桌邊坐下來,把手擱在桌面上。

  林婉清在他對面坐下來,兩個人的目光在昏黃的燈光里碰了一下。

  「往後不去公司了?」

  林婉清問。

  「不去了。」

  「那幹什麼?」

  趙衛東想了想。

  「院子裡這些事還不夠忙的?」

  「石榴樹該剪枝了,西廂房頂上的瓦也該換幾塊。」

  林婉清笑了。

  她一笑,眼角的細紋就顯出來,但眼睛還是亮的。

  「行。」

  「那明兒你跟我去趟菜市場,家裡的醬油沒了。」

  「得嘞。」

  那天夜裡趙衛東躺在炕上,把光幕調出來看了一眼。

  【每日盲盒已到帳,是否打開?】

  【1984年10月16日。】

  【連續簽到:一萬六千二百四十天。】

  他點了「是」。

  【盲盒開啟中……】

  【獲得:普通物資,棉布十匹,白糖五斤。】

  趙衛東把光幕收起來。

  窗外的月光從窗戶紙外面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小塊淡白的光。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旁邊的林婉清已經睡著了,呼吸勻勻的。

  他聽著那呼吸聲,閉上眼睛。

  門外胡同里,誰家的狗叫了兩聲。

  趙衛東沒睜眼。

  他在被窩裡把手伸過去,搭在林婉清的手背上。

  她的手暖著,沒有抽開。

  院子裡的石榴樹在夜風裡晃了晃。

  最後幾片葉子落下來,打在青磚地上,沒什麼聲響。

  【明日簽到將獲得特殊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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