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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1985年

2026-10-08 23:21:33 作者: 徐菌子

  開春以後,趙衛東把打太極的習慣撿了起來。

  天剛蒙蒙亮,院子裡還罩著一層薄霧,他就站在石榴樹底下,兩腳分開,膝蓋微屈,兩隻手慢慢抬起來。

  動作很慢,像在攪動一鍋稠粥。

  林婉清在灶房裡熬小米粥,鐵鍋蓋被蒸汽頂得嗒嗒響。

  大黃趴在東廂牆根底下,眼皮耷拉著,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

  打完一套拳,趙衛東在石墩上坐下來,拿毛巾擦了擦後脖頸。

  鏡子裡照見自己的頭髮,白了大半,兩鬢幾乎全白了,只有頭頂還夾著些黑的。

  他伸手撥了撥,沒撥動。

  林婉清端著粥出來,看了他一眼。

  「別照了,白了就白了。」

  趙衛東把毛巾搭在肩上。

  「沒照,看石榴樹呢。」

  石榴樹剛抽了新芽,嫩綠色的葉子從老枝上冒出來,密密匝匝的。

  何雨柱從灶房探出頭。

  「趙哥,今兒去合作社?」

  趙衛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去。」

  「看看老李他們把春耕物資備齊了沒有。」

  合作社的牌子還掛著,「南城綜合服務公司」幾個字被風雨洗得有些褪色。

  趙衛東進門的時候,老李正蹲在院子裡卸一車化肥,滿頭是汗。

  看見趙衛東,他直起腰來。

  「老趙,您又來了。」

  「不是說了讓您歇著嗎?」

  趙衛東蹲下來,伸手捏了捏化肥袋子。

  「東北來的?」

  老李點頭。

  「吉林的。」

  「去年秋上訂的貨,開春才到。」

  趙衛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價格怎麼樣?」

  「比市面上便宜兩成。」老李拿袖子蹭了把臉。

  「多虧您當年打下的底子,人家認咱們這塊牌子。」

  趙衛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後頭庫房裡堆著種子、農具、塑料薄膜。

  幾個年輕職工在清點貨架,看見他都點頭叫「趙叔」。

  他在庫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老李跟過來,遞了根煙。

  趙衛東接過來夾在耳朵上,沒點。

  「公司帳上怎麼樣?」

  「去年分紅之後還余這個數。」老李伸出三根手指。

  「職工們商量著,今年想添一輛小貨車,往後進貨不用僱人家的車了。」

  趙衛東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手指間轉了轉。

  「好事。」

  「你們定。」

  從合作社出來,趙衛東沿著胡同慢慢走。

  日頭升到槐樹梢上了,胡同里熱鬧起來。

  賣豆汁的推著車吆喝,磨剪子戧菜刀的師傅坐在馬紮上等活。

  趙衛東在一個菜攤前停下來,挑了兩根黃瓜。

  攤主是個年輕媳婦,秤桿子翹得高高的。




  趙衛東掏錢的時候,餘光掃到胡同口有個身影。

  那人穿著灰夾克,戴著鴨舌帽,靠在牆根底下看報紙。

  趙衛東把零錢收好,拎著黃瓜繼續走,沒有回頭看。

  這個習慣是幾十年養出來的,不該看的,不看。

  不該認的,不認。

  下午趙衛東在院子裡給石榴樹剪枝。

  何雨柱的飯館今天歇業,因為門口排隊的客人太多了,灶上的火從早燒到晚,鍋底燒穿了一口。

  何雨柱蹲在灶房門口刷鍋,拿鐵刨花蹭得刺啦刺啦響。

  「趙哥,你說這生意怎麼就這麼好?」

  趙衛東拿剪子鉸下一根枯枝。


  「你手藝好。」

  何雨柱嘿嘿一笑。

  「那倒是。」

  他把鍋翻過來看了看鍋底。

  「明兒得去趟土產公司,買口新鍋。」

  趙思甜放學回來,書包往石桌上一扔就往外跑,被林婉清叫住。

  「先把作業寫了。」

  趙思甜撅著嘴在石桌前坐下來,掏出本子和鉛筆。

  何曉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一根冰棍,吃得滿手黏糊糊的。

  秦淮茹從東廂出來,拿手絹給何曉擦手,一邊擦一邊念叨。

  「跟你說了多少回,別在路上吃,到家再吃。」

  何曉把冰棍往她嘴裡塞。

  「媽,你嘗一口。」

  秦淮茹咬了一小口,臉上那點嗔怪就化開了。

  趙衛東坐在石榴樹底下看了一會兒。

  日光從新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他把剪子擱下,端起林婉清擱在石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

  茶是茉莉花茶,溫的,正好。

  那天晚上趙衛東把光幕調出來。

  【每日盲盒已到帳,是否打開?】

  【1985年4月12日。】

  【連續簽到:一萬六千四百一十八天。】

  【當前空間等級:九級。】

  【種植區:八十畝。】

  【養殖區:家禽家畜存欄三百頭。】

  【加工廠:麵粉、布料、罐頭三線運轉。】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六十三萬八千大洋。】

  他點了「是」。

  【盲盒開啟中……】

  【獲得:稀有物資,茅台酒兩瓶,蝴蝶牌縫紉機一台。】

  趙衛東把縫紉機從空間裡取出來,擱在堂屋角落裡。

  林婉清從裡屋出來看見,愣了一下。

  「哪來的?」

  趙衛東把茅台酒擱進柜子里。

  「一個老客戶還的人情。」

  「縫紉機給你用,你那台老掉牙的該歇了。」

  林婉清走過去摸了摸縫紉機的鐵架子,又摸了摸檯面上的漆面。

  她沒追問,只是坐下來,轉動了兩下手輪。

  針頭上下跳動,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她踩了兩下踏板,嘴角彎了彎。

  「這得不少錢吧?」

  趙衛東把櫃門關上。

  「人情帳,不算錢。」

  第二天一早,趙衛東照例在院子裡打太極。

  打到第三式的時候,院門被人從外面拍響了。

  大黃先叫起來,趙思甜跑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人,戴著鴨舌帽,手裡拎著一個黑皮包。

  「請問,趙衛東先生在嗎?」

  趙思甜回頭喊了一聲。

  「爺爺,有人找。」

  趙衛東收了勢,拿毛巾擦了擦手。

  他走到院門口,上下打量了一眼中年人。

  那人把鴨舌帽摘下來,露出一張圓臉,鬢角有些白,但皮膚細,不像常年在地里曬的人。

  「趙先生,我姓陳。」中年人伸出手來。

  「從香港來的。」

  「做點小生意。」

  趙衛東跟他握了手。

  那人的掌心是軟的,手指上沒繭。

  「陳先生,屋裡坐。」

  趙衛東把他讓進堂屋。

  林婉清端了兩杯茶進來,擱在桌上就出去了。

  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把黑皮包擱在膝蓋上,沒有打開。

  他的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桌上的搪瓷缸子,牆上的年畫,柜子上的座鐘。


  「趙先生,我這次來,是想跟您談一筆生意。」中年人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在香港聽說,您手裡有一些……特殊的渠道。」

  趙衛東坐在他對面,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他沒有接話。

  中年人把茶杯擱下,從皮包里掏出一張名片,推過桌面。

  名片上印著繁體字,抬頭是「香港華遠貿易公司」。

  趙衛東掃了一眼,沒有伸手去拿。

  「什麼生意?」

  中年人往前傾了傾身子。

  「內地現在開放了,很多東西可以走。」

  「我聽說您以前在抗戰時期就做過物資調配,後來又管過合作社。」

  「您手裡的人脈和渠道,在香港很值錢。」

  趙衛東看著他的臉。

  圓臉,細皮,眼神活泛。

  他慢慢端起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口。

  茉莉花茶的香氣在嘴裡散開。

  「陳先生,」他把茶缸擱回桌上。

  「我今年六十三了。」

  「早就不管事了。」

  中年人笑了一下。

  「趙先生,您不用忙著推。」

  「我這次來,就是先認認門。」

  他從兜里掏出一樣東西,擱在名片旁邊。

  趙衛東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枚舊銅錢,中間方孔,邊緣磨得發亮。

  銅錢旁邊還有半張撕開的紙幣,票面是中央銀行民國三十年的拾元券。

  趙衛東的目光在那半張紙幣上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來,看著中年人。

  「您這個東西,年頭不短了。」

  「家父留下的。」中年人把銅錢和紙幣收起來,揣回兜里。

  「他說,您看了就明白。」

  院子裡趙思甜在喊大黃追雞。

  石榴樹的影子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在桌面上晃了晃。

  趙衛東站起來,走到堂屋門口,把門推開了一半。

  晨光從院子裡湧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陳先生,」他轉過身來。

  「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中年人把皮包扣好,站起來。

  「陳明遠。」

  他戴上鴨舌帽,走到門口,在趙衛東身邊停了一下。

  「趙先生,過兩天我再來。」

  他出了院門,順著胡同往南走了。

  趙衛東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穿灰夾克的背影漸漸走遠。

  胡同里的槐樹正在落花,碎碎的白花鋪了一地。

  大黃從院子裡跑出來,在門檻上嗅了嗅,又跑回去了。

  趙衛東把院門關上,在門板上靠了一會兒。

  他想起1942年冬天,在城外那個廢棄的土地廟裡,老周把半張紙幣塞進他手心時的樣子。

  那半張是拾元券,號碼他記不清了,但版式他認得。

  【掃描到特殊目標:陳明遠。】

  【身份:不明。】

  【威脅等級:未知。】

  他把光幕按滅了。

  林婉清從灶房出來,看見他站在門後,問了一句。

  「誰啊?」

  趙衛東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簸箕。

  「一個問路的。」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那天夜裡趙衛東把那半張舊紙幣從空間裡取出來。

  這麼多年了,紙面發黃,邊緣磨毛了,但號碼和版式還在。

  他把兩張半張的紙幣拼在一起,對著煤油燈看了看。

  斷口嚴絲合縫。

  他把紙幣收起來,把煤油燈擰暗了。

  【明日簽到將獲得特殊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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