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摔碎了茶杯，滿地的瓷片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他劇烈地喘著粗氣，胸膛起伏。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保衛科的權已經被奪走，現在自己就像是個被拔了牙的老虎。
如果再讓陸驍那個軍工項目研製成功，立下大功。
那這紅星廠，就真沒他李懷德什麼事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亂轉，一個陰毒的計劃在腦海中迅速成型。
紅星軋鋼廠，厂部高層會議室。
這是一周一次的例行黨委擴大會議。
長方形的會議桌前，坐滿了廠里的正副廠長、書記，以及各核心科室的主任。
楊廠長坐在主位上。
陸驍作為特級軍代表，坐在楊廠長的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他依然是一身筆挺的軍裝，面色冷峻，不怒自威。
會議進行到一半，主要匯報了近期的生產進度和幾項人事調整。
就在楊廠長準備做總結髮言，宣布散會的時候。
「楊廠長，我有一點不同的意見。」
坐在右側的李副廠長，突然舉起了手。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前傾，一改前幾日的頹喪，臉上掛著一副為了大局著想的憂心忡忡。
「哦？老李，你有什麼意見，說來聽聽。」楊廠長微微皺眉。
「是關於陸首長負責的，那個新型輕武器配件和特種裝甲鋼的研發項目。」
李副廠長把目光投向陸驍，雖然心裡發虛，但表面上還是強撐著底氣。
「這半個多月來。」
「為了配合這個軍工項目，咱們廠可是勒緊了褲腰帶，把大批的資金和最緊缺的特種鎳鐵材料，全都優先撥付給了研發車間。」
李副廠長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面前的文件本，裝模作樣地翻了翻。
「據後勤科統計，光是報廢的試驗鋼材，就已經超過了三噸！」
「這可是巨大的消耗啊！」
李副廠長提高了音量，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質問。
「可是直到現在，我們還沒有看到任何實質性、可以量產的成果！」
「同志們啊，咱們紅星廠不僅有軍工任務，還有上面下達的大量民用生產指標！」
「現在各個車間都在喊材料緊張，甚至有的生產線都快停工待料了！」
李副廠長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桌子。
「長此以往，咱們廠的整體生產進度，必定會受到嚴重拖累！」
這番話一出。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了一陣細微的議論聲。
幾個主管生產的副廠長和車間主任，也紛紛點頭。
他們雖然敬畏陸驍，但材料短缺確實是擺在眼前的實際問題。
李副廠長見有人附和，心裡頓時一陣暗爽。
他今天就是要借著這個由頭，把水攪渾。
在開會前，他已經私下裡拉攏了另外兩位副廠長，許諾了一些好處。
就是要在這會議上，聯手向楊廠長和陸驍施壓。
「李副廠長說得對啊。」
坐在李懷德旁邊的一位馬副廠長，立刻心領神會地接過了話茬。
「軍工任務確實重要，但這資源也不能無底洞一樣往裡填啊。」
「照這個消耗速度，咱們年底的生產任務肯定是完不成了。」
另一位副廠長也跟著幫腔：
「我覺得，咱們是不是應該暫停對研發部門的特種鋼材撥付？」
「等他們把技術方案徹底弄成熟了，再進行試產，這樣也能減少浪費嘛。」
三個副廠長聯合發難，步步緊逼。
矛頭直指陸驍負責的軍工項目！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在資金和材料上卡住陸驍的脖子。
讓這個項目無限期擱置，甚至是胎死腹中。
楊廠長聽到這裡，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怎麼會看不出李懷德這幾個人在唱雙簧？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楊廠長怒拍桌子。
「軍工項目是國家大事，是大領導親自批示的！材料消耗大是正常的研發過程！」
「你們現在要求停撥材料，這不是在拖國家的後腿嗎！」
「楊廠長，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李副廠長皮笑肉不笑地反駁。
「我們也是為了全廠的整體利益著想啊。」
「我們不能因為一個遲遲不出成果的項目，就把整個紅星廠給拖垮了吧？」
李副廠長越說越得意，他覺得自己今天終於占據了主動權。
「再說了，陸首長雖然是打仗的英雄。」
「但在搞科研、抓生產這方面，畢竟還是外行嘛。」
「讓一個外行來指揮我們內行，消耗這麼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這句話，可以說是極其惡毒。
不僅質疑了陸驍的專業能力，更是想把「外行領導內行」的帽子扣在陸驍頭上。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坐在主位旁的陸驍。
大家都以為，以這位少將的火爆脾氣，肯定會當場發作，甚至拔槍相向。
然而。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
陸驍沒有發火，也沒有拍桌子。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深邃冷冽的目光，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李副廠長像個跳樑小丑一樣，在台上盡情地表演。
面對三個副廠長的聯合施壓。
陸驍的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長的冷笑。
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異常的平靜。
陸驍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熟悉他的楊廠長和保衛科長老張，感到了一陣不寒而慄。
他們知道。
首長這是在憋大招啊！
反派蹦躂得越高，等會兒摔下來的時候，就會越慘！
李副廠長見陸驍一言不發。
還以為陸驍是被他們幾個副廠長的聯手給震懾住了，心虛理虧了。
他心裡的得意，瞬間膨脹到了極點。
「陸首長，您是軍代表，我們尊重您。」
李懷德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
「但是，作為廠里的領導，我必須對國家的財產負責！」
「我提議！」
李副廠長提高了音量，目光掃視全場。
「如果研發部門在三天之內，還拿不出可以量產的合格產品。」
「廠里必須立即停止一切特種鋼材的撥付！」
「並且，要對前期的材料損耗，進行嚴格的審查！」
李副廠長自以為得計，他覺得這一招簡直是無懈可擊。
既占領了保護國家財產的道德高地，又狠狠地卡住了陸驍的脖子。
三天時間，造出合格的軍工特種鋼？
那簡直是做夢！
這回，看你陸驍怎麼死！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陸驍的身上。
等待著他的回應。
在全場的注視下。
陸驍終於緩緩站起了身。
他沒有理會李副廠長的叫囂。
而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充滿了對螻蟻的蔑視。
陸驍伸手探入懷中。
在李副廠長疑惑的目光中。
掏出了一份蓋著紅色保密印章的清查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