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份蓋著紅色保密印章的文件,被陸驍輕描淡寫地扔在了會議桌上。
聲音不大。
但在這落針可聞的會議室里,卻猶如一道驚雷。
陸驍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冷冷地盯著李副廠長。
「李懷德。」
陸驍開口了。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的起伏,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意。
「你說研發車間材料消耗大,浪費了國家的財產。」
「好,那我們就來好好算算這筆帳。」
陸驍修長的手指,在那份文件上點了點。
「根據後勤科的入庫記錄。」
「上周三,由軍區後勤部緊急調撥的一批高純度特種鎳鐵材料,總共是五噸。」
「這批材料,是專門用於新型裝甲鋼試產的關鍵物資。」
陸驍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地切割著李懷德的心理防線。
「可是,我查閱了倉庫的出庫帳本和研發車間的領料單。」
「卻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運進來是五噸,研發車間只領走了一噸半。」
「可庫房的帳面上,這批特種鎳鐵的庫存,竟然只剩下了一噸半!」
「李副廠長,你既然是主管後勤的。」
陸驍的聲音陡然拔高,猶如一聲炸雷。
「你來給我解釋解釋!」
「那憑空消失的兩噸特種鋼材,去哪了?!」
轟!
陸驍的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會議室里引爆。
兩噸特種鋼材憑空消失?!
那可是軍需物資!
這絕不是什麼普通的材料損耗,這是極其嚴重的貪腐案件!
剛才還跟著李懷德一起逼宮的兩位副廠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椅子,生怕和李懷德沾上一點關係。
李懷德的心臟猛地一抽。
仿佛被人用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原本以為,陸驍只懂打仗,對工廠後勤那一套彎彎繞繞根本不了解。
他轉移那批鋼材的時候,做得非常隱秘。
不僅篡改了部分帳目,還故意把損耗率提高了好幾個百分點來掩人耳目。
他怎麼也沒想到,陸驍竟然不聲不響地查到了這批特種鎳鐵上!
但他畢竟是個老狐狸,在這廠里混了這麼多年,心理素質還是有的。
短暫的驚慌過後。
李懷德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乾咽了一口唾沫。
「陸……陸首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懷德強擠出一絲笑容,試圖狡辯。
「這工業生產嘛,肯定是有損耗的。尤其是這種高精度的特種鋼材,在入庫、切割、保存的過程中,損耗率本來就比普通鋼材高得多。」
「再說了,咱們廠最近還要趕一批民用訂單,可能後勤科的人為了圖省事,把一部分特種鋼跟普通鋼混著用了……」
李懷德越說越順,仿佛自己都信了這番鬼話。
「這可能是下面人的工作失誤,帳目沒做平。回頭我一定好好查查他們!」
「損耗?混用?」
陸驍冷笑連連。
那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諷。
「李懷德,你當我是第一天穿這身軍裝嗎?!」
「特種鎳鐵和普通鋼材混用?你乾脆說你拿金條去打鐵鍬好了!」
陸驍不再給他任何狡辯的機會。
他猛地從那份文件下,抽出了幾張照片和幾張蓋著黑市錢莊私章的收據。
「啪!啪!啪!」
陸驍將這些東西,一張一張地,狠狠地摔在李懷德的臉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照片上。
雖然是在深夜拍攝,光線有些昏暗。
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幾輛沒有牌照的卡車,停在紅星廠廢舊鐵路的一段偏僻盲區。
幾個蒙著臉的工人,正在往車上搬運一捆捆印著軍需特供標誌的鋼材。
而在卡車旁邊,一個梳著大背頭、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和一個黑市倒爺模樣的人交頭接耳。
那男人的體態特徵,分明就是李懷德!
而那些收據上,更是清楚地寫著,以廢舊鋼鐵的名義,出售了兩噸高純度鎳鐵,金額高達數千元!
收款人的簽字,雖然故意寫得很潦草,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李懷德的筆跡!
鐵證如山!
「你口中的正常損耗,就是半夜三更,把軍用特種鋼材當成廢鐵,賣給黑市倒爺?!」
陸驍指著照片,厲聲怒喝。
「這特麼是破壞國防!是倒賣軍資的死罪!」
「李懷德,你這是找死!!!」
陸驍的怒吼聲,在會議室里迴蕩。
震得窗戶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恐怖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壓得在場的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全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楊廠長看著那些照片和收據,氣得渾身發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懷德的膽子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
連前線急需的特種鋼材都敢貪!
這要是追究下來,整個紅星軋鋼廠的領導班子都要跟著倒霉!
「李懷德!你個王八蛋!」
楊廠長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李懷德的鼻子大罵。
「你還是人嗎!前方的將士在流血,你在這大後方挖國家的牆角!」
「你對得起你胸前佩戴的這枚黨徽嗎!」
李懷德看著散落在桌上的照片和收據。
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全完了。
這些證據,足以把他送上刑場,吃十次槍子都不夠。
他引以為傲的權謀,他苦心經營的關係網。
在陸驍這絕對的實力和鐵證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層窗戶紙,被捅得粉碎!
「不……不是這樣的……陸首長……楊廠長……」
李懷德面如死灰,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
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直接癱軟在椅子上。
他渾身上下,像是在水裡泡過一樣,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衣。
那張油膩的臉上,寫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他張著嘴,像一條離開水的魚,拼命地喘息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驍看都沒有看這灘爛泥一眼。
他轉過頭,看向依然站在門外候命的保衛科長。
眼神冷酷如冰。
「老張!」
「到!」門外的老張一個激靈,大聲應道。
「傳我的命令。」
陸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宣判死刑般的威嚴。
「即刻起,保衛科全體出動!」
「連夜封鎖後勤總倉庫,任何人不得進出!」
「調集全廠所有的帳房和會計。」
「給我徹查李懷德經手的所有帳目!一分一厘都不許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