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坐在床沿邊,臉色蒼白,目光呆滯地盯著牆上那道斑駁的裂縫。
許大茂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滿身酒氣,打著震天響的呼嚕。
他罵陸驍是多管閒事的活閻王,罵何雨柱是傻了吧唧的絕戶。
最後,他把最惡毒的詞彙,全都傾瀉在了婁曉娥的身上。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老子就是娶了你,才倒了八輩子血霉!」
「要不是你克我,我能被保衛科抓去掃廁所嗎?!」
伴隨著咒罵,許大茂甚至動手扇了她一巴掌。
婁曉娥摸了摸口袋,手指觸碰到了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
那是北京協和醫院出具的全面身體檢查報告。
幾天前,她實在受不了大院裡的閒言碎語,想起了陸驍曾經善意的提醒。
她偷偷瞞著所有人,去大醫院做了一次最詳細的婦科檢查。
醫生的原話,至今還在她腦海里迴蕩:
「女同志,你的各項生理指標非常健康,生育系統沒有任何問題。」
「如果你結婚多年沒有孩子,建議讓你的愛人來做個檢查,問題大概率出在男方身上。」
這張薄薄的化驗單,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打醒了婁曉娥。
她沒有任何毛病!
她是一個完完全全、健健康康的正常女人!
真正有病的,真正生不出孩子的,是床上那個呼呼大睡的許大茂!
他是個天閹,是個生理有缺陷的廢人。
可笑的是,這個廢人自己諱疾忌醫,卻心安理得地讓她背了這麼多年的黑鍋。
讓她在整個四合院裡抬不起頭,受盡了賈張氏那種潑婦的嘲笑。
這委屈,這窩囊氣,婁曉娥一秒鐘都不想再受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掛在門背後的深色呢子大衣,胡亂套在身上。
她推開門,逃一般地衝出了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四合院。
冷冽的北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卻讓她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婁曉娥漫無目的地在南鑼鼓巷的胡同里走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離婚,她做夢都想擺脫這個火坑。
就在她走到胡同拐角處時,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
是陸驍。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即便是下班時間,依然保持著軍人特有的威嚴與乾淨。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正氣,和許大茂那種市井無賴形成了天壤之別。
婁曉娥仿佛在茫茫大海上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用力擦了擦眼淚,快步迎了上去。
「陸……陸代表,陸首長!」
陸驍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眼睛紅腫、神情憔悴的婁曉娥,眉頭微微一挑。
「婁姐?怎麼一個人在外面吹冷風?許大茂又作妖了?」
陸驍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能讓人瞬間安定下來的力量。
婁曉娥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陸代表,您現在有空嗎?我……我想請您喝杯茶。」
陸驍看著她那絕望中透著祈求的眼神,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他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好,前面巷子口有家老茶館,去那裡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胡同深處一家毫不起眼的小茶館。
下午時分,茶館裡幾乎沒有客人,十分清靜。
他們在靠窗的一個偏僻角落坐下,婁曉娥點了一壺上好的茉莉花茶。
滾燙的開水沖入紫砂壺,濃郁的花茶香氣伴隨著熱氣緩緩升騰。
婁曉娥端起茶壺,雙手微微發抖地給陸驍倒了一杯茶。
「陸代表,這院子裡,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說這些心裡話了。」
婁曉娥剛開口,眼眶裡的淚水就再次決堤。
她把手伸進口袋,將那張皺巴巴的醫院化驗單掏出來,推到了陸驍面前。
「您上次提醒過我,我去了協和醫院。」
「醫生說了,我好得很,我完全能生孩子!」
「真正有病的是許大茂!他自己是個廢人,卻讓我替他背了這麼多年不下蛋的罵名!」
陸驍低頭掃了一眼化驗單,眼神依舊平靜,這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所以,你終於看清這個人渣的真面目了。」
婁曉娥用力地點頭,眼神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我受夠了!我一秒鐘都忍不下去了!」
「他現在不僅滿身屎尿味,心更是黑透了!他昨天晚上還動手打了我!」
「陸代表,我想離婚,我真的想離婚,這日子我不過了!」
說出「離婚」兩個字,仿佛抽乾了婁曉娥全身的力氣。
她捂著臉,雙肩劇烈地聳動著,壓抑著聲音痛哭起來。
陸驍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任由她發泄著多年的委屈。
等婁曉娥哭聲漸小,陸驍才緩緩開口:「想離就離,有何不敢?」
婁曉娥抬起淚眼,眼神中充滿了一抹深深的恐懼。
「可是我不敢提啊……陸代表,你不了解許大茂那條瘋狗。」
「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無賴、小人!」
「您也知道,我父親是婁半城,我們家以前是資本家。」
「雖然現在公私合營了,但我家的成分擺在那裡,是個極度敏感的話題。」
婁曉娥的聲音都在發顫,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許大茂以前喝醉了就威脅過我。」
「他說我要是敢提離婚,他就去街道辦,去廠里實名舉報我爸!」
「他會說我們婁家私藏金條,說我們家企圖復辟,他會把我們全家往死里整!」
「我不能因為我自己的婚姻,害得我父母晚年不得安寧,甚至去坐牢啊!」
這才是壓在婁曉娥心頭最大的一塊巨石。
她不怕吃苦,她只怕連累家人。
陸驍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滿嘲諷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清脆的陶瓷碰撞聲在安靜的角落裡顯得格外清晰。
「婁姐,你是個聰明人,但你被保護得太好了。」
「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惡人,也高估了許大茂的膽量。」
婁曉娥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陸驍。
陸驍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許大茂確實是條瘋狗,但他只敢咬那些手裡沒有棍子的人。」
「他為什麼敢威脅你?因為他覺得拿捏住了你們婁家的軟肋。」
「但如果,他自己的這條賤命,正捏在別人的手裡呢?」
婁曉娥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跳瞬間漏了半拍:「他……他的命?」
陸驍冷笑一聲,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威壓。
「你以為前幾天他在鄉下收受老鄉賄賂,僅僅只是沒收兩隻雞、罰掃廁所那麼簡單嗎?」
「那兩隻雞,只不過是我用來釣他上鉤的魚餌罷了。」
陸驍的眼神透著絕對的掌控力,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棋盤之上。
「他被魏大勇抓進保衛科審訊室的時候,嚇得連尿都憋不住。」
「為了不挨槍子兒,他在裡面可是把這些年的老底交代了個底朝天。」
「他在鄉下放電影,不僅索要財物,還亂搞男女關係,甚至倒賣廠里的放映設備零件。」
「他怎麼給李副廠長送禮,怎麼串通車間主任做假帳,每一筆我都讓他寫得清清楚楚。」
陸驍看著婁曉娥越睜越大的眼睛,拋出了最後的底牌。
「每一份口供,都有他的親筆簽名和鮮紅的手印,現在就鎖在我辦公室的絕密保險柜里。」
「婁姐,你知道這些罪名加起來,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麼嗎?」
陸驍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殺氣。
「隨便挑出一條,都夠他去大西北的農場裡挖十年的沙子。」
「如果我把全部檔案移交公安局,他許大茂絕對夠資格吃一粒花生米!」
婁曉娥徹底震撼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軍代表,手段竟然如此雷厲風行、深不可測。
困擾了她無數個日夜的恐懼,在這份絕對的權力與鐵證面前,竟然顯得如此可笑。
許大茂引以為傲的底牌,在陸驍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陸驍靠回椅背,神色重新恢復了平靜與從容。
「婁姐,你是個好女人,不該被這種人渣毀了一輩子。」
「而且,我陸驍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欺軟怕硬、連老婆都打的畜生。」
「你放心,只要你真的下定決心離開那個火坑。」
「我保證,許大茂不僅不敢動你們婁家一根汗毛,他還得夾著尾巴滾蛋!」
陸驍給她出謀劃策,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婁姐,許大茂受賄的把柄就在我手裡,只要你想離,我隨時能讓他乖乖簽字!」
聽到這句話,婁曉娥眼裡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熱。
多年來積壓的懦弱與猶豫,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徹底取代。
她用力擦乾臉上的淚痕,臉上的神情變得無比堅定。
婁曉娥咬了咬牙,重重點頭。
陸驍看著她,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淡笑,隨後稍微壓低了聲音。
「你先別聲張,現在立刻回大院去,給許大茂演一出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