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偏僻的角落裡,氣氛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剛才還驚慌失措的婁曉娥,此刻看著陸驍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尊無所不能的真神。
陸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茉莉花茶。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噠、噠」的輕響。
「婁姐,既然你下定決心了,有些話,我今天就索性跟你說透。」
陸驍的目光深邃如井,仿佛能洞穿人心。
「許大茂這種人,骨子裡就是個極度自私、唯利是圖的真小人。」
「他當年娶你,圖的是什麼?真以為是看上了你這個人嗎?」
「他圖的是你們婁家的錢財,圖的是婁半城在四九城殘存的人脈和面子!」
陸驍毫不留情地撕開了許大茂最後一層偽裝。
「在四合院裡,他逢場作戲,裝得像個老好人。」
「實際上,他恨不得踩著所有人的肩膀往上爬。」
「一旦他得勢,第一個開刀的,絕對是那些知道他底細的人。」
「而一旦他落水,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把身邊最親近的人拉去墊背!」
陸驍盯著婁曉娥,一字一句地說道:「包括你,婁姐。」
婁曉娥聽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她回想起這幾年來,許大茂在家裡那種陰晴不定、唯我獨尊的做派。
再想想他每次喝醉酒後,對婁家財產流露出的那種貪婪目光。
陸驍說得一點都沒錯。
「如果你不離婚,繼續留在他身邊。」
陸驍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預言般的魔力。
「等到將來局勢稍微有一點波動,他絕對會為了自保,甚至為了邀功,親自寫舉報信把你們婁家送進地獄!」
「到時候,你不光毀了自己的一輩子,連你的父母也會被你拖進萬丈深淵。」
婁曉娥嚇得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指關節都泛白了。
她信。
她完全相信許大茂能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陸首長,我全聽您的!」
婁曉娥的聲音帶著決絕的顫音,「您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陸驍微微頷首,對婁曉娥的覺悟還算滿意。
他端起茶杯,目光卻越過茶館的木窗,看向了外面有些灰濛濛的天空。
「離婚,只是你個人的解脫,但這還遠遠不夠。」
陸驍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婁姐,接下來的話,你一個字都不能漏掉,全部記在腦子裡。」
婁曉娥見陸驍這般嚴肅,立刻挺直了腰板,屏住呼吸。
「你們婁家,也就是你父親婁半城,當年的確是四九城響噹噹的紅頂商人。」
陸驍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時代的洪流。
「公私合營後,你們家交出了軋鋼廠的大部分股份,表面上算是過關了。」
「但你們家的底子太厚了,家裡的金條、古董、外匯,足夠讓無數人眼紅。」
「現在大環境還算平穩,大家都在悶頭搞建設。」
「可你父親是聰明人,他應該能嗅到,空氣中的味道正在慢慢改變。」
婁曉娥倒吸一口冷氣。
她想起最近父親經常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夜整夜地抽菸,眉頭總是緊緊鎖著。
「陸代表……您是說……」婁曉娥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了什麼。
陸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條向下的曲線。
「成分問題,就像是一把懸在你們婁家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旦風向變了,曾經的財富就會變成催命符。」
「到時候,別說許大茂這種小人會跳出來反咬一口。」
「就是廠里那些平時對你們家恭恭敬敬的人,為了撇清關係,也會毫不猶豫地落井下石。」
陸驍抬起眼眸,直視婁曉娥。
「婁姐,如果你真的想保住婁家,保住你父母的命,就必須早作打算。」
婁曉娥徹底慌了神,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陸代表,那我爸媽該怎麼辦?我們家該怎麼辦?」
她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抓著陸驍這根唯一的浮木。
陸驍拿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給婁曉娥。
「別慌,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陸驍的聲音沉穩得讓人安心。
「回去告訴你父親,趁著現在局勢還算明朗,通道還沒有完全封死。」
「儘快變賣家產,將所有無法帶走的固定資產,全部化整為零。」
「只留下一小部分生活所需,剩下的,能帶走的全部轉移。」
婁曉娥瞪大了眼睛:「轉移?去哪兒?」
「南方。」陸驍堅定地吐出兩個字。
「去廣城,或者更穩妥一點,直接去港島。」
陸驍的目光透著超前於這個時代幾十年的深邃與睿智。
「港島現在雖然是英國人管著,但那裡是自由貿易港,更看重資本和商業。」
「以婁半城的商業頭腦和底蘊,到了那裡,不僅能保全性命,還能東山再起。」
「更重要的是……」
陸驍微微眯起眼睛,拋出了他真正的戰略目的。
「我們國家現在的軍工建設、工業發展,正面臨西方極其嚴密的封鎖。」
「我們缺精密工具機,缺特種材料,缺先進的設計圖紙。」
「如果婁半城能在港島站穩腳跟,建立起一條海外採購的秘密商路……」
陸驍看著婁曉娥,語氣鏗鏘有力。
「那他就不再是隨時可能被清算的資本家,而是為國家工業建設立下汗馬功勞的愛國華僑!」
「這,才是婁家真正的護身符!」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婁曉娥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座位上,連呼吸都忘記了。
震驚!
無與倫比的震驚!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軍官。
他明明只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可他的眼界、他的格局,竟然已經宏大到了這種地步!
他不僅看透了四合院裡的蠅營狗苟,更看穿了整個國家未來的局勢走向!
他不是在救她婁曉娥一個人,他是在給整個婁家,乃至國家的工業建設,指明一條光明大道!
婁曉娥看著陸驍那張英俊而堅毅的臉龐。
那一刻,她眼中的感激,徹底化為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這才是真正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比起家裡那個掃廁所還滿肚子壞水的許大茂,陸驍簡直就是天上的真龍!
「陸代表……不,陸首長!」
婁曉娥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竟想給陸驍鞠躬。
陸驍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
「婁姐,使不得。既然你叫我一聲老弟,我就不能看著你們家往火坑裡跳。」
陸驍將她按回座位,語氣恢復了平靜。
「記住我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要漏掉。」
「現在,擦乾眼淚,回大院去吧。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等許大茂回了家,你就按我教你的大鬧一場。」
「離婚的事情,交給我來收尾。」
婁曉娥連連點頭,眼裡的淚水已經乾涸,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堅強和決絕。
她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陸驍一眼,那眼神里,甚至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異樣情愫。
離開茶館後,婁曉娥沒有回四合院。
她像一陣旋風般,連夜趕回了婁家那座略顯冷清的別墅。
書房裡,婁半城正對著一堆發黃的帳本愁眉不展。
婁曉娥衝進書房,反手反鎖了房門,拉上了厚厚的窗簾。
在婁半城震驚的目光中,她將陸驍在茶館裡說的每一個字,原封不動、一字不落地講了出來。
而另一邊,紅星四合院裡。
帶著一身揮之不去的屎尿味,許大茂罵罵咧咧地推開了自家大門。
他今天在廠里又受了氣,準備回家拿那個「不下蛋的母雞」撒氣。
他攥緊了拳頭,正準備和婁曉娥大吵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