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手還想說什麼,參謀長擺了擺手,不讓他再說。
他看著操場上那些正在訓練的新兵,一個個五大三粗,都是精英。
其後,慢慢把窗簾拉上,走回桌前坐下,拿過那封電報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拿起筆,在電報紙的空白處寫了幾個字:照辦。
然後擱下筆,對副手說:「通知第二師團和第七師團,讓他們準備。裝備帶全,彈藥加倍。三天之內完成集結。第四天開始上船。」
「是。」副手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參謀長又叫住他,「跟各師團長說清楚。這次去華中,不是掃蕩,是硬仗。讓他們到了之後多長個心眼,儘快殲滅他們,儘快回來。」
「是。」
消息傳開得很快。關東軍兩個師團南下的消息先傳到華中派遣軍,再傳到彭城前線的磯谷師團。
磯谷收到電報那天,正蹲在自己帳篷里看台兒莊的地圖。他看完電報,把紙折起來,塞進了上衣口袋,然後掀開帳篷帘子,對外面喊了一聲:「參謀長!」
參謀長跑過來。
「關東軍兩個師團,半月內到。」磯谷的聲音比前幾天硬了一些,「把消息傳下去。讓各聯隊再撐半個月。半個月後,我們有的是兵,有的是炮彈。台兒莊那幾個缺口,到時候用炮也要把它填平。」
消息在鬼子的陣地上傳開了。
士兵們聽說關東軍要來了,一個個從戰壕里探出腦袋,臉上的表情鬆了不少。這些天他們被打得太憋屈了。
後方夜夜被炸,巡邏隊天天死人,連睡覺都得把槍摟在懷裡。關東軍來了,不管怎麼說,總歸是多了一群人替他們擋著。
台兒莊這邊還不知道,還在越來越輕鬆。
這就是信息差。
有一個星期後,關東軍部隊被鍋黨偵察人員發現,馬上匯報,
李指揮的參謀從電訊室里跑出來,手裡攥著一份剛譯出來的電報,臉有些發白:「師座,鬼子從關東軍調兵了。兩個師團,一個星期內會來到台兒莊。」
李指揮接過電報看了兩遍,然後慢慢放在桌上。
他沒有像參謀那樣緊張,反而很平靜地坐了下來,把地圖拉過來,在台兒莊外圍的藍鉛筆圈上又描了一遍。
「兩個師團。」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那就是說,鬼子只需要一個星期,就能等到援軍。」
參謀長不明白他的意思:「總指揮閣下,鬼子增兵了,我們壓力更大了。」
李指揮點了點頭,「傳令下去,」
他背對著屋裡說,「各地把預備隊拉上去,明天早上九點開始,全線反攻。」
參謀長愣了一下:「今晚?總指揮,我們還沒準備好……」
「不用準備。」李指揮轉過身來,目光很定,「鬼子在等他們的關東軍,我們不等。趁他們兵還沒到,先把他們外圍陣地吃掉一塊。吃掉一塊,他們就少一塊。等關東軍來了,我們占著的陣地就多一塊。」
「而且。我們也沒法準備。」
「必須進攻。」
「是。」
命令傳到了前沿,很快,擔任預備役的兩個師,加上台兒莊的這個師,總共五萬多人,準備進攻。
這個晚上,鄭衛國也不知道關東軍要來,再次晚上進行騷擾,於是又幹掉了五十多名鬼子。
……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天剛蒙蒙亮,戰壕里的士兵們已經動起來了。
有人把槍拆開,拿布條蘸著槍油一遍一遍地擦,槍栓拉得咔咔響。
有人把手榴彈從箱子裡搬出來,一顆一顆擺在戰壕壁上,擰開蓋子,把拉環露在外面。
刺刀從刀鞘里抽出來,在石頭上蹭兩下,再插回槍口。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打大仗,誰都沒多說話,戰壕里只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和粗重的喘氣聲。
早飯送上來的時候,每個士兵都領到一碗酒。
酒是高粱釀的,渾濁發黃,裝在粗瓷碗裡,一人一碗。
有人接過來仰脖就灌,有人端在手裡看了一會兒,才慢慢喝下去。
喝完了酒,又每個人發了兩個白面饅頭,這在平時根本見不著。
饅頭蒸得又大又白,拿在手裡還燙手。
老兵們蹲在戰壕里,一口饅頭一口酒,吃得慢,嚼得細。沒人搶,也沒人剩。
竟誰都知道,這次進攻,會死傷很多人,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活下來。但大概率活不下來。
吃完了,各連的連長排長開始在戰壕里來回走,一個個拍肩膀,整領子,說幾句打氣的話。
話都不長,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今天這一仗,是為國為民。打好了,咱們青史留名。打不好,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有人聽著點頭,有人低頭看自己的鞋尖,有人把槍攥得更緊了些。
七點多,鍋黨部隊的炮響了。
幾十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彈從戰壕頭頂飛過去,落在鬼子的前沿陣地上,炸出一片火海。
炮擊持續了將近半個鐘頭,把鬼子前沿的幾道鐵絲網和沙袋工事掀了個底朝天。
炮聲還沒停,第一波衝鋒的部隊就動了。
一個師,一萬多人,從戰壕里翻出去,端著槍,彎著腰,踩著被炮彈翻過的焦土往上沖。
鬼子完全沒料到鍋黨會在這個時候發動反攻。
他們的哨兵還在打盹,炮擊開始的時候才被震醒。
但他們的反應也不慢,炮擊一停,機槍就從殘存的工事裡響了起來,歪把子、九二式,噠噠噠地掃成一排。
衝鋒的士兵成片地倒下,但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體繼續往上沖。
三個小時後,第二個師從側面投入戰鬥。
又過了兩個小時,第三個師也壓了上去。
雙方在二十多平方公里的狹小區域裡絞在一起,七萬多人互相撕咬,炮彈、子彈、手榴彈,所有能殺人的東西都用上了。
陣地反覆易手,一條戰壕有時候被雙方各占一半,隔著拐角互相扔手榴彈。
有些地方打到最後,戰壕里堆滿了屍體,活人踩在死人身上繼續打。
這個時候,還在坑道里睡覺的鄭衛國,魂力瘋狂提升。一下子多了五千多年魂力,三個小時後,又多了三千多年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