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國章愣了好半晌，心中滿是震撼。
沒想到這個年輕士兵，一說起經典戰例便能侃侃而談，精準的說出當時的具體情況。
看的出來沒少做功課。
他笑了笑，道：
「阿部規秀是全面抗戰以來，八路軍擊斃的職務最高的日軍現役指揮官。」
「這一仗打出了我軍的戰術智慧，也打出了大夏軍人的風骨。」
「特別是沉重打擊了日軍的囂張氣焰。」
「事情一出，日朝野震動，朝日新聞撰文稱：中將級指揮官的陣亡，是皇軍成立以來未曾有過的，名將之花凋謝在太行山上。」
也是這次撰文，就讓這句話傳開，後來提及這次戰役，也就用這句話來泛指。
蘇毅神色莊嚴，道：
「當時敵人兵力是我們的三倍之多，山炮，重機槍，各色先進裝備壓陣。」
「我軍在如此不利的情況下，充分運用智慧，利用地形，利用敵人迫切想要立功的心裡，將他們誘入陷阱。」
「裝備再好，擠在峽谷里展不開。」
「兵力再多，沒了指揮也亂了章法。」
「真正的關鍵，是敢打敢拼的勇氣，是明明處在劣勢還能沉得住氣找出破綻，利用一切可用的因素謀求勝機的智慧。」
說話之時，他的眼神里全程寫滿了對前輩們的敬重和欽佩。
接著，他繼續道：
「當時阿部規秀占領小院的時候，將屋主一家六口人鎖在屋裡當人質。」
「他篤定只要有人質在手，八路軍就不敢拿他怎麼樣。」
「結果陳團長四發炮彈，直接粉碎了他的傲慢，也終結了他性命。」
「他太小看我們，也太高估自己。」
「而當時炸死他的那名炮手李二喜，才剛滿十八歲。」
聽到他的話，施國章眼中的讚許又濃了幾分。
這一聊，就沒個完。
越聊越來勁。
兩人順著話頭，從黃土嶺的山地伏擊又聊到了抗美援朝的松骨峰阻擊戰，從戰術的配合，聊到指揮者的大局觀。
施國章就好像遇到了知音一樣，說到令人激動的地方，還能用京劇唱上兩嗓子。
他教了十幾年書，一大把年紀，這還是頭一次跟一個後生晚輩敞開心扉無話不談。
這一聊就忘了時間。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助教走了進來，敬了個禮，說道：「施教員，下午沙盤推演的備課資料您還沒準備齊全呢。」
施國章這才回過神來，一看時間，午休都已經結束了。
沒想到足足聊了三個多小時！
施國章意猶未盡，但想到下午還有課，只能暫且告一段落。
回到宿舍。
蘇毅剛推開宿舍門，屋裡正鬧得熱火朝天。
一屋子人圍在桌旁爭得面紅耳赤。
常寶軍正扒著人群起鬨，一眼瞅見蘇毅，趕緊擠了出來，「你可算回來了，正說你呢。」
蘇毅掃了一眼，「大中午的不休息，幹什麼呢？」
常寶軍道：
「吵著選拔隊長的事，剛才曹德海來了，說咱們這集訓隊是從大一，大二，大三各年級抽的人，年底要參加軍區院校偵察專業對抗賽，得選個隊長統一帶隊。」
「他說要公平競選，下午沙盤推演誰拿第一，誰就當隊長。」
「我們這不開盤了嘛，三包紅塔山，我買你贏。」
因為是從不同班，不同年紀組建的隊伍，為了讓所有人能夠信服，所以隊長之位不做指定人選，而是所有人公平競技爭奪。
蘇毅忍俊不禁，「你們可真能折騰，選個隊長還能玩出花來。其他人都押的誰？」
常寶軍道：「就三個公認的硬茬。你一個，王智一個，還有孫無憂。」
他說完，故意湊近了些，「悄悄告訴你，王智自己都下了三包紅塔山買你贏。」
蘇毅笑了笑。
都是在基層摸爬滾打過的老兵，表面上守著軍校的規矩，私底下總愛湊這種熱鬧，倒也鮮活。
沒聊兩句，樓道里響起午休結束的集合哨。
眾人整理好常服，三三兩兩往沙盤推演教室走。
教室里八組沙盤依次排開，山地地形想定已經鋪設完畢，地物標識，兵力配屬卡整整齊齊碼在沙盤邊緣。
全體學員就位。
曹德海拿著文件夾走到台前，開口道：
「中午的事，想必你們都聽說了。」
「集訓隊隊長，不看年級，不看資歷，就看真本事。」
「下午山地防禦沙盤推演，綜合評分第一的，就是隊長。」
「往後訓練、考核、對外參賽，都由隊長牽頭。」
底下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然而就在這時，後排的孫無憂忽然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聚了過去。
孫無憂站得筆直，神情嚴肅，「報告曹區隊長，我有句話說。」
曹德海抬了抬眼，「講。」
孫無憂十分認真，道：「我看沒必要再費時間競選了，這個隊長之位，我認為蘇毅來當最合適。對他，我心服口服，要是換做別人，我不認！」
話落，教室里瞬間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都知道，孫無憂一直就跟蘇毅暗中較勁，而且孫無憂出了名的心高氣傲，現在竟然主動推薦蘇毅？
簡直不可思議！
曹德海也有些意外，眉頭微蹙，「孫無憂，隊長選拔要公平公正。你認為，你的一句話，其餘的人會服氣嗎？」
孫無憂語氣坦蕩，道：
「我認為，沒人敢不服！」
「這麼說吧，不算蘇毅，在座的學員里，論戰術指揮，論單兵能力，論帶兵能力，也就王智能跟我掰掰手腕。」
「但精武杯那場對抗，蘇毅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
「王智對蘇毅佩服得六體投地，而我更是好幾次連續栽在蘇毅手上。」
「論臨機應變，論破局能力，蘇毅認第二，誰敢認第一？」
「所以，讓他當這個隊長，我倒想問問，誰敢不服？」
「要真有不服的，站出來，先過我這一關再說！」
一句話說罷，教室里鴉雀無聲。
王智坐在蘇毅身側，側頭和旁邊的常寶軍對視一眼，兩人都悄悄勾了勾嘴角。
誰都沒料到，經歷了精武杯的連連挫敗之後，孫無憂就跟變了性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