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一看,對上了從車座下鑽出來的一顆孩童頭顱,「嘻嘻嘻,和我來玩捉迷藏呀~」
他瞪大眼睛,這才發現,滾到腳邊的不是皮球,而是一顆睜著眼睛的人頭!
頭頂的紅裙女孩跳的不是皮筋,而是一根根腸子,血跡和粘液隨著她們跳躍的動作,啪嗒啪嗒往下滴。
黃毛男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沖他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廢物。」
他的身後,一隻小詭悄無聲息爬上他的肩膀,咧開一個森然笑容。
黃毛這是要跟他同歸於盡,都不在意被詭異污染!
肌肉男又氣又急,但他別無選擇,如果沒有花盆,他肯定不能平安下車!
他完全被黃毛垂死反撲的舉動給弄懵了,一時也沒意識到——自己的花盆沒了,或許可以搶別人的。
他追了過去,不顧詭氣侵染,終於,在車廂末尾,猛地一把抓住了黃毛。
黃毛似乎早有所料,不急反笑,他一把抱住肌肉男,拼盡全身的力氣,以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帶著人往一月車廂的方向倒去。
即便肌肉男及時掙扎,可人在絕境中爆發的力量,遠超他的想像。
兩人先後跌入一月。
鋪天蓋地的嬰靈哭聲,幾乎能攪碎他們的耳膜。
無數雙青紫色的小手伸出來,哭嚎著要將他們拖回一月。
黃毛艱難地爬回車廂連接處,衣服掛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他稍微一動,便從身上滑落下來——
他從一個近四十歲的中年人模樣,變成了一個僅有十來歲的孩童!
黃毛的臉上和身上蔓延開大團大團的黑色斑塊,如同牆上滋生的黴菌,遍布彌散。
他的身後,一個小小的嬰兒對他伸出手,含糊不清的嘟噥:「救、救窩……窩錯……」
嬰兒的小臉上,依稀可辨出肌肉男的五官。
他成了一個矮矮的小鼻嘎!
如果他是大人,即便是像黃毛如今的孩童模樣,面對無數嬰靈的拖拽,或許還有掙扎的力道。
可他現在,年紀倒退到了嬰兒狀態,話都說不清楚,面對詭異的糾纏,毫無還手之力。
「救?下輩子吧!老子又沒害你,只是想覥著臉抱個大腿,你憑什麼恃強凌弱?老子現在是以牙還牙。」黃毛冷笑一聲,在嬰兒驚懼的注視下,一腳踹過去,將他踢回一月。
嬰兒無能狂怒,他拼命叫囂著,卻無力反抗。
正如他對黃毛剛剛做的那樣。
冷風倒灌,他被拖進嬰兒屍山之中,身體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化作一粒塵埃,徹底湮滅。
不知是否因為黃毛變成了孩童模樣,二月的詭孩們沒有再攻擊他,而是繼續自顧自玩著遊戲。
「采、采、采棉花……小紅采了三斤半,我只採了一朵花。」
轟!
黃毛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回到了三月,身後車廂連接處的門轟然閉合,將那令人發怵的童音也封存起來。
還剩十人。
和黎初預想的一樣,往前是歲月倒退。
她不再關注奄奄一息的黃毛,繼續以旁觀者身份,用上帝視角,觀看影像中另一段人生。
【女孩的父母感情破裂,爭吵不斷,終於,在一個雨夜,矛盾徹底爆發。
父母離婚,她跟母親。
她和母親離開時,除了行李,她還帶走了從她五歲時來到家裡的橘貓。
女孩長大了不少,家裡的橘貓剛來時,小小的一點,慢慢的,變得和她一樣大,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又漸漸比貓更高、更大。
貓總是懶洋洋的,吃飯最積極,其次便是躺在地板上曬太陽。
晚上的時候,會跳到她的床上,發出愜意的呼嚕聲,睡在她身邊,像一張毛絨絨的厚毯子,格外溫暖。
貓很乖,不哭不鬧,跟著她到了新家。
夜深人靜時,女孩強撐的淚水再也憋不住,潸然落下。
貓不會說話。
它只是在她哭泣時,默默陪伴,上前舔舐掉女孩臉上的淚水,將自己毛絨絨、胖乎乎、暖烘烘的身體,擠進她的懷裡。
女孩悲傷的情緒,在這一刻,奇異般被撫慰了不少。
她抱著貓,收緊手臂,內心平靜,身體溫暖。
此刻,貓不再是寵物,不僅是玩伴,更是家人。】
*
眾人靜默地觀影。
隨著列車停下的那一刻,所有影像消失,人們也默契朝著四月走去。
黃毛步伐沉重,呼吸急促,綴在隊伍末端,他懷裡的花盆泥土焦黑,植物冒出枝椏,不是充滿生機的綠色,而是散發著幽幽黑氣的血紅色。
風停雨歇,他戴在她脖子上的圍巾仍未取下,他與她並肩同行,一條圍巾將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親密無間。
隨著他們穿越過三月四月的車廂連接處,身側的人瞬間抽條,身形變得愈發修長,肌肉隆起,肩膀更加寬闊,輪廓逐漸分明。
他變成了青春男大的狀態,只比正常時間線上的時淵小几歲的樣子。
上一個車廂的小小少年與她一般高,如今長高不少,將她襯得嬌小起來。
其他玩家一路見證了十月的變化,想討論,又不敢當著他的面明說什麼,只是目光一直在黎初和十月身上打轉。
經過幾個車廂的洗禮,大家也大致摸清楚了列車規律。
在站點和車廂一一對應的月份中,他們所處的車廂便是絕對安全的,還會有兩段不同人生的投影播放,目前摸不清楚其中用意。
像他們一開始,站點和車廂月份對應不上,就會出現各種詭異的場景,以及污染。
他們若是跨月探索,往後是時間加速,往前是時間倒退。
要想安全,得順應時光走下去。
花盆裡的枝芽又長高了一點,欣欣向榮。
老夫妻的花盆裡,植物已經枝繁葉茂,距離結花苞只有一步之遙。
中年夫妻還在冷戰,老張的花盆還是光禿禿的,女人看似和他分開,實則眼尾餘光一直瞟著丈夫的方向,眼裡溢滿了濃濃的擔心。
高壯女在前,煙燻女在後,兩人對面是那對年輕夫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為營。
四月,春光明媚。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輕聲問:「我長大了,現在,可以申請牽你的手嗎?」
一板一眼的老幹部作風,還是循規蹈矩的乖乖靈珠。
黎初又起了逗弄他的壞心思,「可以啊,你求我,喊姐姐。」
「……」少年沉默。
黎初還以為他會惱羞放棄,剛往前走了兩步,身後驀地傳來少年清潤悅耳的嗓音。
尾音微微上揚,繾綣纏綿,如同對情人的甜蜜低語。
「求你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