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兩旁的樹葉從淺黃變成乾枯的深棕。
秋風卷著落葉鋪滿地面,不知不覺就到了深秋。
許多樹木上都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映照著灰濛濛的天空,顯得格外陰鬱。
舒桐也正式進入了孕晚期。
她的肚子一天天地變大,很快,那種沉甸甸的下墜感就讓她腰酸背痛,行動也逐漸遲緩起來。
現在她不怎麼孕吐了,胃口也逐漸變好。
因為周圍人的悉心照顧,她的情緒也越發穩定。
只不過還是逃不了孕期中的一些通病。
這天晚上,阮聿正在給她抹妊娠油。
舒桐只覺得小腿的肌肉驟然緊繃,一陣劇烈的酸痛感瞬間傳遍到全身。
舒桐嘶了一聲,本能地彎曲著小腿,眉頭緊蹙。
阮聿已經提前學習過這樣的情況,趕緊將舒桐的腿拉直,然後用力地按摩,放鬆肌肉。
溫熱的掌心貼在緊繃的小腿肚上,那種刺骨的酸脹感在揉捏中逐漸消散。
「我沒事了。」
舒桐將腿往後縮,卻被阮聿一把按住。
「我給你多按一會兒,免得夜裡再抽筋。」
舒桐靠著床頭,暖黃色的燈光下,看著阮聿專注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帶著一抹笑。
「辛苦你了,最近天天都睡不好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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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聿抬頭看了舒桐一眼,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
「我不辛苦,你這個准媽媽才是最辛苦的。」
「我沒辦法替你分擔生育的痛苦,也只能做這些小事,勉強減輕你的負擔。」
有很多丈夫可能都會覺得,懷孕是女性一個人的事情,他們又不能替妻子懷孕,能幫什麼忙?
孕期中的那些痛苦,只能讓妻子一個人承擔。
甚至妻子因為激素波動,情緒起伏比較大時,他們可能還會跟其他人悄悄吐槽,好似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些人卻忘了,懷孕不單單是妻子一個人的事情,而是一個家庭應該共同承擔的責任。
即使在身體上無法幫准媽媽分擔,但平時的照顧,總應該出一份力。
阮聿耐心地幫舒桐按摩了許久,接著把妊娠油塗完後,才去洗手。
隨著產期越來越近,即將塵埃落定,舒桐反倒沒有那麼緊張了,甚至對這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產生了無比期待的感情。
而阮聿卻不知道為什麼,神經愈發緊繃,甚至會緊張到嘔吐。
舒桐已經很久沒有孕吐過,最近吃喝安穩,作息規律。
倒是阮聿,這「孕吐」一次比一次劇烈。
有一次,甚至只是聞到了孟瑛端上來的銀耳羹,就猛地衝進衛生間乾嘔。
孟瑛站在門口,滿臉錯愕。
「小聿?你怎麼吐了?這羹清淡得很,桐桐聞著都沒什麼反應。」
舒桐也覺得既無奈又好笑,走到阮聿身後,慢慢拍著他的後背。
「別人都是懷孕的人吐,哪有人像你這樣,我都快生了,反倒是你吐得更厲害。」
阮聿緩了好一陣子,才勉強壓下胃裡面的不適感。
他的眼底水潤潤的,帶著一絲緊繃:
「我就是有點緊張。」
他沒敢說出後半句,他害怕舒桐出事。
或許是大資料抓取到他的瀏覽記錄,最近總是給他推送孕婦生產時出現意外的新聞,搞得阮聿做夢夢見舒桐出事,整個人都嚇出一身冷汗。
因為實在太過擔憂,這種情緒反應到胃部,才出現了類似孕吐的反應。
阮聿不想把這種緊繃的情緒傳遞給舒桐,因此一直壓抑著自己的害怕。
可越到預產期,他心中的忐忑就越盛。
一想到舒桐即將承受的痛苦,生產中種種不可控制的情況,阮聿就覺得自己的胃部,正緊張得翻江倒海。
「別擔心,有醫生護士全天候看護,我不會有事的。」
現在家裡已經有專門待機的私人醫生,而且她還會提前去醫院待產,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有什麼可擔憂的?
一旁的孟瑛也哭笑不得地打趣阮聿: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算是小聿幫你受了孕吐的罪。挺好的,你們兩個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阮聿連連擺手,「沒有,我所感受到的,恐怕不及桐桐的十分之一。母親,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他由衷感嘆道。
真正看到生命是如何孕育的,阮聿更加明白母親的辛苦。
母親是從生命誕生之始,就開始承受著痛苦的。
她們要經歷程度不一的妊娠反應,要經受身體激素的急速變化,要每天拖著一個好幾斤重的大圓球活動。
生育時,也要經歷各種疼痛。
阮聿感受過分娩陣痛體驗儀,雖然勉強撐到了十級,但那種疼痛,他只堅持了幾秒就立刻承受不住。
他實在難以想像,他的桐桐,需要體會到這樣的痛苦。
甚至還可能發生各種各樣的意外。
阮聿有那麼一刻的後悔,他們或許不應該留下這個孩子。
他不想讓舒桐那麼痛,也不想發生任何的意外。
他對孩子並沒有那麼看重,如果可以,他寧願不要孩子,只要舒桐平平安安的。
可看著舒桐日漸慈愛的目光,時不時撫摸著肚子喃喃自語。
阮聿知道,舒桐是不可能放棄這個孩子的。
所以越臨近預產期,他的身體反應就越激烈。
他真的無法再一次承受失去舒桐的後果。
……
本來各項準備都萬無一失,阮聿早早定好了私立婦產醫院最高規格的病房。
他們會在預產期前,提前一周直接住進去。
可沒想到,小寶寶著急和所有人一起跨年,提早大半個月發動,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那天,舒桐正在洗澡,阮聿隔著一道帘子在旁邊等她。
孕晚期,阮聿不放心她一個人洗澡,每次都要在最近的地方等著。
淋浴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阮聿還以為是她洗完了,拿著睡衣就要遞過去,卻聽見舒桐顫抖著聲音說:
「阮聿……羊水好像……破了。」
阮聿渾身的血液都湧向大腦。
他首先眼前一黑,卻又立刻鎮定下來。
他不能慌,否則舒桐恐怕會更加慌亂。
「別怕,我們馬上去醫院。」
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語氣,卻不知道,聲音里的顫抖,比舒桐還要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