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黑色的轎車,如同一條速度極快的劍魚,在漆黑的深夜中,向著醫院方向疾馳。
只用了二十多分鐘,車子就到達醫院樓下。
門口,早已經有待命的醫護人員,一群人迅速上前接應,將舒桐安置在專用病床上,快速轉入待產室。
阮聿小心翼翼地護在病床邊上,努力減少推車的顛簸。
他瞥見舒桐的褲子已經被羊水打濕,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迅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握住舒桐的手告訴她不會有事的。
一行人迅速轉入VIP專屬待產室,醫護團隊即刻開展全面檢查。
胎心監測、宮口探查、體徵篩查都在有條不紊推進。
萬幸的是,胎心平穩、胎位端正,只不過胎膜早破,孩子會提前出生。
舒桐不滿足手術的指征,醫生迅速安排給她用藥物加強宮縮,嘗試順產。
即便有專業醫生再三安撫,阮聿緊繃數月的神經依舊未曾鬆弛。
他寸步不離守在床側,俯身貼著舒桐耳畔輕聲安撫。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舒桐,還是安慰自己。
阮聿抬手仔細拭去舒桐額間薄汗、理順鬢角的碎發。
「很快就可以打無痛,我們再堅持一小會就好了。」
他一直輕聲安慰著。
沒過多久,細密的宮縮陣痛襲來,剛開始還可以忍受。
隨著時間變化,宮縮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疼痛如同層層疊疊的海浪,往復不止。
舒桐好像被一層又一層的巨浪拍在沙灘上。
尖銳的痛感席捲全身,磨得人身心俱疲。
舒桐眉頭緊蹙,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指尖用力收緊,死死攥住阮聿的手臂。
阮聿感受著胳膊上的力道,又將自己的另外一隻胳膊伸在舒桐面前。
「你要是痛,就咬著。」
舒桐抿嘴,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著一顆滑落,她強忍著疼痛搖頭。
阮聿心口一緊,酸澀與心疼在胸腔中翻湧交織。
「桐桐別怕,我一直在。爸媽很快就到,我們都陪著你一起。」
產房門外,孟瑛拎著待產包焦灼地走來走去,邵父靜靜立在一旁,卻也攥緊了手心。
往日從容沉穩的二老,此刻眼底滿是忐忑,屏息等候消息,在心底默默祈願母子平安。
產房內燈火通明。
陣痛越來越猛烈,間隔也愈發短促,舒桐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仿佛都被劇烈地撕扯著。
細密的汗珠模糊眼前的視線,阮聿迅速拿出紙巾幫她擦掉。
舒桐緊緊咬著下嘴唇,克制住自己想要喊叫的衝動。
她扣住阮聿的那隻手,指尖泛白,瑩潤的指甲已經刺入阮聿的胳膊中。
看著心愛的人如此煎熬,阮聿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設瞬間轟然崩塌。
「算了,我們不生了,我們不生了!」
阮聿著急得眼淚都快落下來。
舒桐無奈地揪著阮聿的衣角,「你在說什麼胡話?」
她努力忍住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朝阮聿露出一個微笑。
「我們……很快就能見到寶寶了,你不要說這些,她會聽到的。」
阮聿紅著眼眶,握著舒桐的手,不再言語。
好在護士過來給舒桐打上了無痛。
剛打上沒過一會兒,舒桐就覺得自己整個下半邊身體已經完全沒有知覺。
她大大鬆了一口氣,沒有陣痛的感受,真好啊!
不再被疼痛折磨,舒桐心情好了許多,又吃了一點東西,助產士查看到已經到十指,乾脆利落地下令,開始生產。
助產士在旁邊輕聲細語地告訴舒桐應該怎麼呼吸,怎麼用力,配合著她的節奏一點一點加大力氣。
漫長且煎熬的幾十分鐘,舒桐和阮聿都感覺似乎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哇——」
隨著一聲清亮的啼哭,打破了產房內的沉寂。
舒桐聽著孩子的聲音,眼角悄然落下一滴淚。
她,終於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直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舒桐只覺得渾身脫力,不停喘著粗氣,眼前一片恍惚。
護士將小嬰兒抱到一旁擦洗乾淨,用襁褓包著,放在舒桐的身邊。
阮聿同樣一直神經緊繃,此刻孩子平安出生,舒桐也沒什麼異樣,他總算可以放鬆喘息片刻。
然而,當他低頭去看舒桐時,卻發現舒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閉上了眼睛。
「舒桐!」
阮聿慌張地朝旁邊喊道:「醫生!快救救她!」
旁邊一直在待機的婦科醫生趕緊沖了過來。
穿著白大褂的一生粗略檢查了一番,略顯無語地說:
「阮先生,邵小姐只是勞累過度,睡過去了。」
阮聿悽慘的叫聲嚇了她一大跳,醫生還以為真要輪到自己上場了呢,結果是虛驚一場。
這位阮先生也是關心則亂,連是睡過去還是昏過去都分不清。
阮聿沒看到醫生那個看白痴的眼神,聽到只是睡了過去,還伸手試探了舒桐的鼻息,才徹底放鬆,相信舒桐只是睡著了。
直到此刻,他才將目光放在旁邊剛出生的小嬰兒身上。
剛出生的小孩,身上還殘留著胎脂,看起來紅彤彤、皺巴巴的。
一點都不好看。
阮聿看著旁邊瑩白如玉的舒桐,有點遺憾怎麼沒有遺傳到舒桐的外貌。
「這是男孩還是女孩?」
孩子都出來快半個小時,阮聿才想起來詢問性別。
「恭喜,是個小男孩。」
一聽到是男孩,阮聿的嘴角又下調了好幾個像素點。
他想像中的小公主,沒了……
此時,躺在舒桐旁邊的小小嬰兒突然睜開了眼睛。
阮聿一愣。
襁褓中的孩子卻已經閉上眼睛,又沉沉睡了過去。
如果不是旁邊還有護士的驚嘆聲,阮聿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個孩子,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眼眸。
在燈光下,恍若抹了一層通透的金色。
還真讓舒桐說中了,他們擁有著同樣的琥珀色的眼睛。
直到此時,他才有了自己成為父親的實感。
那個還沒有他手臂長的小小一團,是他和舒桐的孩子。
阮聿蹲在病床邊上,伸出食指和嬰兒比了比。
他的手好小,只能勉強握住阮聿的一根手指。
雖然已經相處了快九個月,這卻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