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內一切風平浪靜，距離長安數千公里的這座疆外省城烏市里，新孟家飯館的招牌已經掛了一個多月。
相比之前棲霞鎮那個小飯館，如今的孟家飯館無論是規模還是位置，都已經完全不一樣。
店鋪就在烏市大學附近。
每天中午和晚上兩個飯點，店裡基本都坐得滿滿當當。
大學城這幫學生消費能力強，加上陳麗那手地道的川菜手藝，飯館很快就在附近站穩了腳跟。
後廚里，孟美蕙正挽著袖子，將一大盆洗好的青菜瀝乾水分。
看著父母在前面忙碌卻充實的身影，孟美蕙的心裡其實一直有種說不出的慶幸。
她沒有問過父母為什麼突然決定關掉棲霞鎮的鋪子跑到烏市來，但她心裡多少能猜到幾分。
李航家那噁心事，早就把兩家的臉皮徹底撕破了。
繼續留在那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小鎮上，父母肯定要受不少夾板氣。
換個環境，重新開始，對這個家來說，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慶幸之餘，一個巨大的疑問始終盤旋在孟美蕙的心頭。
開一家這麼大面積的臨街飯館，轉讓費、裝修費、添置後廚的大型設備，再加上預付的半年房租，這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她在棲霞鎮幫家裡算過帳，父母之前的那個小店，就算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年撐死也就存個幾萬塊。
他們家，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然掏出幾十萬在烏市盤下這個店面。
「媽，前面收拾完了嗎？」
孟美蕙擦乾手，從後廚走了出來。
陳麗合上帳本，笑得合不攏嘴。
「收拾差不多了。今天流水不錯，你爸在後面燉了排骨，一會咱們自己吃點好的。」
孟美蕙走到收銀台前，看著眉開眼笑的母親，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將憋在心裡好一陣的話問了出來。
「媽，你跟我交個底，你到底哪來的錢開的這個店？」
陳麗撥弄計算器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她把計算器往抽屜里一塞，順手拿起抹布掩飾著自己的不自然笑著說道。
「你這孩子，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反正這錢來路正，不偷不搶的。」
「媽！」
孟美蕙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按住了陳麗擦桌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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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家有多少底子我清楚。你突然拿出這麼多錢，我能不問嗎？」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了下去。
「是不是......是不是江大哥給你的？」
聽到這陳麗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她放下抹布，直起腰，上下打量了女兒幾眼。
她沒有直接回答孟美蕙的問題，反而話鋒一轉。
「美蕙，你先別管錢的事。你倒先跟媽透個底。」
陳麗盯著女兒的眼睛問道。
「你跟小江......到底是什麼關係？」
孟美蕙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問弄得一下愣在了原地。
她腦海里突然閃過了之前在宿舍樓下的那一幕。
那天晚上。
衝動之下親了江臨風。
唰的一下，孟美蕙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連耳垂都變得滾燙髮燒。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結結巴巴地反駁道。
「什......什麼什麼關係？媽，你瞎猜什麼呢，我倆就是……就是普通朋友啊。」
陳麗是什麼人？
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三教九流沒見過。
女兒那瞬間的臉紅、慌亂的眼神、躲閃的動作，全都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她心裡瞬間亮堂了，更加篤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這兩個人，絕對有問題！
「普通朋友？」
陳麗冷笑了一聲，一把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雙手抱胸看著女兒。
「你當你媽是三歲小孩呢？你跟媽說實話。」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
「你是不是跟江臨風談對象了？」
「媽，你想什麼呢！」
孟美蕙瞬間慌了神，連連擺手。
「我和江大哥真的什麼都沒有！你別亂說話，人家江大哥是有女朋友的！」
陳麗卻根本不吃這一套，她一把攥住孟美蕙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跟前，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地說道。
「哎呀，你這死丫頭，跟媽有什麼不能說的？媽什麼風浪沒見過？我都見過小江了！」
孟美蕙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你......你見過江大哥了？」
她愣愣地問道，聲音都在打顫。
「他跟你說什麼了？」
陳麗看著女兒這副緊張的模樣，心裡越發覺得有底。
她轉了轉眼珠，回想著當時江臨風給她轉那錢時的說辭，模糊地回了一句。
「額......也沒說什麼。就是說，你們之前在烏市見過面。」
孟美蕙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見面怎麼了？」
她極力掩飾著內心的慌亂，強作鎮定地解釋道。
「我在這邊上學，他剛好來烏市辦案子，我們就是一起吃了個飯而已。我室友都在呢！」
「只是吃個飯？」
陳麗死死地盯著孟美蕙的眼睛。
母親的眼神讓孟美蕙覺得極度不舒服，就像是自己被人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審視一樣。
「媽，你到底想說什麼？」
孟美蕙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惱怒。
陳麗看著女兒倔強的樣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鬆開孟美蕙的胳膊，拍了拍手，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語重心長地開了口。
「美蕙啊，你還小，社會上的事情你不懂，媽也是過來人，女人這一輩子，走錯一步，那就是滿盤皆輸。」
陳麗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遭遇，聲音也低沉了下來。
「當年我和你爸就是太年輕，什麼都不懂。沒結婚，沒扯證，就不懂保護自己，最後挺著個大肚子，被人指指點點......媽吃了半輩子的苦，就是不想讓你再走媽的老路。」
她猛地抬起頭，語氣無比現實。
「所以媽告訴你，男人這種東西，靠不住的！有時候他們腦子一熱，只顧著自己當下那點舒服，爽完就提上褲子走人。但最後吃虧的，大著肚子的，名聲被毀的，永遠都是咱們女人！」
正在拿水杯喝水試圖平復情緒的孟美蕙，聽到這句話，噗的一聲，直接一口水全噴在了地上。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漲紅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
孟美蕙的聲音尖銳得都有些變調了。
「你瘋了嗎？！你都想到哪裡去了！」
她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她不敢相信，這種揣測，竟然會從自己親生母親的嘴裡說出來。
看到女兒這副劇烈反應的模樣，陳麗非但沒有覺得自己說錯話，反而心中的警鈴大作。
在她看來，女兒這就是被踩中了痛處後的惱羞成怒。
「你急什麼？！」
陳麗猛地站了起來，一步跨到孟美蕙面前，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嚴厲。
「你老實跟媽說，你不會真沒做什麼保護措施吧？！」
孟美蕙徹底生氣了。
她愛他，甚至為了不給他添麻煩，連一條多餘的微信都不敢發。
可現在，這份最純粹的情感，卻被自己的母親用最粗鄙的語言說了出來！
「你為什麼總要這樣想我和江大哥？！」
孟美蕙紅著眼睛，渾身都在發抖大聲地質問道。
陳麗看著女兒這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我為什麼這麼想？」
陳麗冷笑連連，伸手指著這寬敞明亮的飯店大堂。
「那我問你！小江他一個非親非故的憑什麼對你，對咱們家這麼好？！你爸他送來那麼貴重的特效藥，一分錢不要！現在咱們家要來烏市開店，他二話不說......」
陳麗步步緊逼，聲音尖銳刺耳。
「美蕙，你清醒一點吧！他圖什麼？他圖咱們家那幾張破桌子嗎？他圖的還不是你這個人！」
孟美蕙張了張嘴，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江大哥......他本來就是好人，他是警察，他心善......」
她無力地辯解著，連自己都覺得這聲音太過蒼白。
「傻孩子。」
陳麗冷漠地搖了搖頭，看女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白痴。
「男人對女人好，總是有原因的，他砸了那麼多錢，能白砸嗎？」
說著，陳麗的目光突然下移，死死地盯著孟美蕙平坦的小腹突然問道。
「你這個月，大姨媽來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