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風沒有反駁。
因為溫以寧說的是客觀事實。
任何組織,無論初衷多麼高尚,一旦發展到富可敵國、甚至能夠影響一個地區民生的恐怖規模,都不可能永遠保持最初的純粹。
這也是為什麼歷朝歷代都需要嚴酷的律法和監察機構。
功德宗在世俗的攤子鋪得太快,快到還沒來得及消化,就已經被迫站到了風口浪尖上。
只是,他沒有想到,在官方全方位背書的情況下,敵人的攻擊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狠毒。
「不過。」
溫以寧在短暫的自責後,迅速恢復了那個沉著冷靜的姿態。
「現在說這些自我檢討的話,沒有任何意義,第一件事是先解決眼前的致命問題,必須先保證那些食物中毒的孩子們沒事。如果真的鬧出大規模的人命......」
江臨風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先處理眼前的問題,把人救回來。剩下的內鬼、外敵、髒水,我們慢慢清算。其他事情後面再說。」
溫以寧在電話那頭輕聲說道,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和依賴。
「老公,我總感覺......這次的事情,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這麼簡單。」
江臨風抬起頭,目光穿過候機大廳巨大的玻璃幕牆,看向機場外。
原本還是晴空萬里的烏市,不知何時,天空已經變得陰沉無比。
大團大團鉛灰色的烏雲正從天際線翻滾著壓迫過來,遮天蔽日。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也升起了一股令人窒息的不好預感。
這種感覺,比他在長崎面對聖聯會亞洲區會長伊森·科爾時,還要來得兇險。
「我也這麼覺得。」
江臨風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冰冷。
「這件事,不僅是針對基金會,更是沖著功德宗來的,我再問問老嚴。」
溫以寧說道。
「嗯,你們儘快聯繫,老嚴這會兒應該正在對接龍門那邊說明情況。」
江臨風點頭。
「好。」
兩人短暫地沉默了一秒,正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江臨風突然開口。
「媳婦,不管外面鬧成什麼樣,你自己去京城,一定要千萬小心!」
溫以寧在電話那頭聽著江臨風道的囑咐,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放心吧,老公,我現在好歹也是築基後期大圓滿的修仙者了,我沒那麼容易出事,等我好消息。」
電話掛斷。
江臨風站在原地,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隨後,江臨風直接退出航班值機頁面,取消了返回長安的頭等艙機票。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一個偏僻無人的角落,撥通了嚴廣信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立刻被接通了。
「臨風。」
嚴廣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透著一股疲憊。
江臨風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老嚴,我剛才跟以寧通過電話了,你那邊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龍門查出什麼實質性的線索了嗎?」
嚴廣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臨風,基本情況和脈絡,特調局的情報網已經初步掌握了。」
江臨風眼神一凝。
「怎麼說?把龍門的情報原原本本告訴我。」
嚴廣信沉聲道,語氣中透著一股恨意。
「從龍門那邊共享的信息來看,BBC這些媒體,很可能是自由燈塔操控的,目的就是針對咱們參與上次的斬聖行動發動的輿論戰報復!」
「我嚴重懷疑這次的兒童食物中毒事故也是他們搞的,殺人誅心!他們目的就是要搞垮我們!」
這個最壞的可能性,其實江臨風剛才在和溫以寧通電話時,心裡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自由燈塔在亞洲的布局因為江臨風的存在,損失慘重,連聖聯會亞洲區會長都廢了。
他們明面上不敢和華國直接開戰,就只能玩這種下三濫的陰招。
從內部瓦解敵人,永遠是他們最擅長的戲碼。
江臨風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滾的殺意。
「龍門那邊有鄭乾的消息嗎?」
江臨風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人物。
電話那邊,嚴廣信安靜了足足三秒鐘才艱難地開口說道。
「失蹤了,鄭干,還有他的未婚妻夏迪婭,兩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起消失了,龍門到現在也找不到人。」
江臨風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他家的廠子呢?」
「廠子已經第一時間被當地特警和武警部隊全面控制了。」
嚴廣信快速匯報。
「生產線、管理層和工人都被集中看管隔離,正在接受國安人員的突擊審查。」
「那上百個中毒的兒童呢?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
這才是江臨風目前最關心的問題。
嚴廣信的聲音稍微振奮了一點。
「龍門組織了一支應急小組已經到地了,負責人是劉家的,正在協助當地的三甲醫院檢查那些中毒的孩子。」
聽到這裡江臨風的心情變得無比複雜。
他緊腦海中浮現出鄭乾的模樣。
他不願意相信。
他真的不願意相信,鄭干會為了利益或者其他原因,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但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死死地指向了鄭干。
他是廠子的絕對控制人,他如果是清白的,為什麼要跑?
為什麼要帶著未婚妻玩失蹤?
「老嚴,越是這種情況咱們越不能自亂陣腳!」
江臨風緩緩開口。
「現在,一切的猜測和陰謀論都沒有意義,配合上面的一切調查!第二,這件事情立刻讓宗門的人全面介入去查!不能只靠官方的力量。」
嚴廣信在電話那頭立刻說道。
「明白,已經安排金書雅還有劉華強去了工廠調查情況,宗門以及龍門懸賞也已經發出去,二十四小時以內肯定會有結果的!」
江臨風看了一眼候機大廳巨大的玻璃幕牆。
「好,我現在就在烏市等那倆到了一起去醫院,還有......這段時間帶著家裡人去基地住吧,有熊滾滾和薇拉在安全點。」
「好,我明白你意思。」
掛斷電話後。
江臨風站在機場大廳里。
他抬頭看著機場外那壓抑到極點的陰沉天空。
那種風雨欲來、黑雲壓城的危機感越來越強烈。
「自由燈塔......聖聯會......」
江臨風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兩個名字,眼底的金色靈光一閃而逝。
「不管是誰搞事情,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