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禾的第一反應是解釋。
話都到了嘴邊,又被她生生地扼住了。
沒什麼好解釋的,以她和賀淮遲現在的關係,林聽禾撇過頭,想裝沒聽見他這句話。
可想走的時候,被男人扣住了她的腕子。
力道是她很難抗拒的那種,也是很熟悉的那種。
「禾禾,我們還沒離婚,結婚證還在我那,兩本。」賀淮遲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意思是,你有和我解釋的必要。
林聽禾面無表情地掙開他,抬眼道:「多謝提醒。」
「賀先生的意思是,希望我快點回京城和你把手續辦完?」
「…」
「知道了。」林聽禾說,「等紐約的畫展工作結束了,就回去,和你離婚。」
林聽禾也沒說實話。
紐約的畫展工作明明已經結束了。
她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這樣說,那種無措的感覺,讓她有些慌亂,匆匆地轉過身。
和男人擦肩遠去的時候,她聽見賀淮遲在她背後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不是。」
「我希望你一輩子都不回來辦手續。」
林聽禾的腳步停滯了半拍。
睫毛垂下,蓋住了眸子裡的很多情緒。
她也跟著嘆了一口氣,只是更加無奈,也更輕,以至於賀淮遲根本沒聽見。
……
紐約短暫見了一面後,林聽禾次日就訂了機票回京城。
她不知道賀淮遲是什麼時候離開、又是什麼時候到的京城。
總之,再次聽到他消息,是他搜全了一整條證據鏈,將賀景則和賀氏的灰色產業鏈板上釘釘地公布出來。
她這才知道他一直按著手裡的證據沒曝光,就是在找賀家對顧如晴痛下殺手的證據。
她發現的那張畫布碎片,幫了他大忙。
林聽禾人在京城大平層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看完了所有的新聞報導,才徹底清晰地知道賀淮遲這麼長時間為了報仇賀家做了多少的努力。
十年如一日,只為了這一件事而活。
他不僅把她算計在了棋盤上的一步,他更把他自己的人生、他的一切都傾注在了上面。
林聽禾一時間都分不清積淤在她心頭的那種複雜情感,是失落、恨意,還是心疼。
賀淮遲是個很複雜的人,所以他們的相遇和開始都是很複雜的起點。
賀景則被捕入獄前,林聽禾和他見過面。
她抱著一絲僥倖的心態,問他對於她還有沒有什麼要說的話了。
賀景則停下腳步,目光在她身上逗停了很久,最後還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說沒有。
林聽禾還想追問林家和外婆的事,但負責押送的警察沒給她這個機會,直接把人押走了。
她幫了賀淮遲一個大忙,但自己心裡的疑問還沒能解決。
正惆悵不知道該怎麼辦時,手機忽然響起。
林聽禾整個人都驚了一下,她很熟悉這個鈴聲,和她列表里所有其他人的鈴聲都不一樣。
她當年也是後來才知道,賀淮遲送她手機的時候,不僅把他的手機號列成了緊急聯繫號碼,還給他自己設置了專屬的手機鈴聲。
還在他身邊的那段時間,林聽禾對這鈴聲再熟悉不過。
但隨著時間過去,他們太久太久沒有聯繫過彼此。
關係淡了之後這鈴聲聽著自然就沒那麼熟悉了。
林聽禾還在猶豫要不要接的時候,那邊把電話掛了,房間裡歸於安靜。
她眼瞼垂下來,慢半拍地把手機握在了掌心裡。
忽然好想接——
這念頭剛在她腦海中成形,那邊就像有心靈感應似地,又撥了一通電話進來。
林聽禾想都沒想地按了接聽。
還是林聽禾先開口:「有事?」
賀淮遲回過神來了,先嗯了一聲,才慢悠悠地出聲:「最近有時間嗎?想見一面。」
林聽禾本能反應是拒絕,以他們現在的關係,沒什麼見面的比較。
男人的聲音很快追了過來。
「不是去民政局離婚。」
「……」
她本來也沒往那方面想。
「是林家的事,還有外婆。」賀淮遲小心翼翼地說,「有些情況,我想還是應該讓你知道。」
「禾禾。」
他很自然流暢地叫了她的小名。
「可以和我見一面嗎?」
林聽禾沒什麼理由拒絕了,於是和賀淮遲的見面約在了次日的下午。
地點是她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當年他們手拉手一起逛小巷的時候,看到的這家店。
但當時時間晚了,又有張禎一直等著,林聽禾哪好意思讓他多等,賀淮遲問她的時候,她只是搖搖頭,說不感興趣。
賀淮遲哪會看不出她憧憬的樣子。
只是當時覺得來日方長,晚上喝咖啡確實對身體不好,以後來學校接送她有的是機會。
誰承想……
賀淮遲回過神時,林聽禾已經走到他面前了。
不用靠拄著盲杖行動,她走得很輕快,整個人看著更靈動了很多。
賀淮遲抬頭看向她的時候,忽然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滾了下喉結,起身,紳士地將她的椅子拉開。
林聽禾順勢坐了下去,並禮貌地和他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賀淮遲回她也一本正經的。
仿佛他們沒有過親密無間,不是寫在同一本結婚證上的兩個名字。
「眼睛恢復得還好嗎?」
「很好。」林聽禾回答,「恢復期的藥物前段時間也停了,檢查都沒什麼問題,和正常人沒兩樣。」
「那就好。」
賀淮遲說,眼睛卻停在她身上,不住地打量。
「瘦了。」他得出結論,又說,「但氣色不錯,應當是過得還不錯。」
林聽禾點了下頭,眼中盈著笑意。
「是還不錯。」
如今巡迴畫展的最後一站也結束,正式完美收官,林聽禾的名氣在整個美術藝術圈都有目共睹,算是新銳一批里最有名氣、畫功也最踏實的一個了,她的作品在上流圈子裡都是一幅難求。
林聽禾不知道的是,賀淮遲的書房裡掛了好幾幅她的畫。
原本用來整理線索的那塊黑板被他卸掉了,換上都是她的畫。
「希望你也是。」林聽禾對他說。
說完後還莞爾一笑。
她抬手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水波盈盈的眸子抬起來望向他。
「多餘的寒暄就不用了,直接談正事吧,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