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崢繼續說下去,聲音更沉了幾分:「我在鎮子上聽說,京城的蘇閣老和丞相鬥得正凶。蘇閣老主張停止內戰,讓皇帝安撫藩王,先把蠻族打退,再安撫百姓,休養生息。但丞相不同意,他主張趁著藩王作亂,把他們一網打盡,說蠻族只是疥癬之疾,藩王才是心腹大患。兩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皇帝也拿不定主意,就這麼僵持著。」
蘇棠不懂什麼閣老、丞相、藩王、蠻族,她的歷史學得也不好,分不清這些勢力之間的恩怨糾葛。
她只知道一件事,天下要大亂了。
她把所有已知的信息串聯在一起:藩王作亂,蠻族入侵,朝廷內鬥,官員傾軋,百姓流離失所,大量難民湧向深山。
這不是一時的動盪,這是一場席捲整個天下的風暴。
她心亂如麻,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看著阿崢說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阿崢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蘇棠捋了捋思路,試探的說道:「你說得對,進山的流民會越來越多。這些人裡面,有的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只是想找個地方活下去。有的則是像昨天那些山匪一樣的亡命之徒,走到哪裡就搶到哪裡。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遲早有一天,我們會被人多的那一方盯上。到時候不管是我們打贏了還是打輸了,結果都不會好。打輸了,我們死,打贏了,也會引來更多的人,永無止境。」
她的目光在火光中閃爍了一下,然後說出了一句讓阿崢有些意外的話:「所以,我們不如主動吸收一些好的流民。」
阿崢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打斷她。
蘇棠繼續說道:「我說的是『好的』流民,那種老實本分的,有一技之長的,願意踏踏實實幹活過日子的人。我們把這樣的人吸收進來,讓他們在我們的領地附近定居,教他們怎麼在山裡討生活,給他們提供基本的保護。這樣一來,我們的人就會越來越多,形成一個真正的聚居地。人多了,力量就大了,那些山匪就不敢輕易來犯。我們至少可以自保,不用再天天提心弔膽,怕被一鍋端了。」
阿崢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火塘里跳動的火焰,思索了很久。
他是一個習慣獨來獨往的人,這麼多年在山裡討生活,他早就習慣了只信任自己,不依靠任何人。
讓他接納陌生人進入自己的生活圈子,這對他來說是一件需要克服本能的事情。
但他不得不承認,蘇棠說得有道理。
他抬起頭,看著蘇棠那雙在火光中格外明亮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可以。」
蘇棠見他同意了,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她知道阿崢能答應這件事不容易,他那種性格,能說出「可以」兩個字,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
兩人商量了一些具體的細節之後,便又風風火火地忙碌了起來。
秋天已經過半,冬天就快來了。
敵人什麼時候會出現不知道,但冬天一定會來。
他們必須在第一場雪落下之前,把磚窯建起來,燒出足夠的青磚,把過冬的房子蓋好。
否則,就算沒有山匪和流民的威脅,光是這個冬天的嚴寒,就足以要了他們的命。
阿崢把磚窯的選址定在了離木屋稍遠一點的地方,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靠近水源,周圍有足夠的空地堆放柴火和磚坯。
蘇棠去看的時候,圍著那座磚窯轉了好幾圈,左摸摸右看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對阿崢說:「行,等磚坯夠了,咱們就點火。」
接下來的幾天,幾個人卯足了勁兒做磚坯。
阿崢負責和泥踩泥,再用腳一遍一遍地踩實。
蘇棠負責制坯,她把泥巴摔進模具里,壓實抹平,再用木板刮掉多餘的泥,脫模後一塊整整齊齊的磚坯就成型了。
石頭也跟著幫忙,他年紀雖小,但手腳麻利,負責把做好的磚坯搬到樹蔭下整齊地碼好。
小丫丫則領了另一份差事——看雞蛋。
她每天都要蹲在那個木頭盒子旁邊好幾次,用手背試試溫度,要是覺得涼了就趕緊喊蘇棠換熱水袋。
她還要餵野雞和羊,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磚坯做了滿滿幾大排,在樹蔭下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開窯燒磚要好幾天,這幾天火不能斷,阿崢和蘇棠輪流守著磚窯,往裡添柴加火,控制溫度。
趁著燒磚的間隙,幾個人也沒閒著,在附近的林子和山坡上收集一些冬天需要的食物。
這個季節,漫山遍野的野花開得正盛。
黃色的野菊花,紫色的桔梗花,白色的繡線菊,一簇簇一叢叢,把整片山坡點綴得像是打翻了顏料盤。
丫丫看得眼睛都直了,每天都要采一大捧回來,擺在窗台上,五顏六色的看著確實賞心悅目。
但野花離開了土壤,撐不了兩天就蔫了。
丫丫看著那些枯萎的花,小嘴癟了癟,有些難過地拉了拉蘇棠的衣角:「姐姐,花死了。」
蘇棠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花兒摘下來就會死的,咱們下次不摘了,整棵挖回去種在溫泉邊上好不好?」
丫丫一下子又精神起來:「真的?種在溫泉邊上,它們就不會死了嗎?」
「溫泉邊上地熱足,溫度高,比別的地方暖和,花兒在那裡能開得更久。」蘇棠耐心地解釋道,「等到燒完磚之後,咱們在溫泉邊開一片荒地出來,搭個暖棚,裡面不僅可以養花,還可以種菜。冬天外面冰天雪地的時候,暖棚里照樣綠油油的,想吃什麼菜就種什麼菜。」
丫丫聽說還可以種菜,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然後毫不猶豫地改變了立場:「那不要花了,種菜吧!菜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