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確定心中的猜想,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白色的粉末,放在指尖搓了搓,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真的是?
她又撿起一塊掉落的碎石,用手指甲颳了刮表面。
她的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金礦。
真的是石灰岩!
而且是純度相當高的石灰岩!
石灰岩是燒制石灰的主要原料,而石灰正是製作水泥的核心材料之一。
有了石灰岩就能製成最基礎的水泥,雖然不是現代意義上的高標號水泥,但用來砌牆、抹面、加固地基,綽綽有餘。
蘇棠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
她原本還在發愁,如果用普通的黃泥來砌磚牆,房子的牢固程度和防水性能都會大打折扣,一場大雨就可能把泥縫衝垮。
但現在有了水泥,一切都不一樣了。
水泥砌的牆,堅固耐用,防水防潮,能用幾十年都不會壞。
而且,水泥的作用遠不止於此。
她還可以用水泥來加固地窖,修建蓄水池,鋪設地面,甚至可以在木屋外圍修建一道真正的防禦工事。
一道水泥和石塊混合砌成的圍牆,比任何木柵欄都要堅固十倍百倍。
天助她也!
她蹲在那面山壁前,又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岩層的走向和厚度。
這一片石灰岩的儲量看起來不小,裸露在外的部分就有好幾米長,往山體內部延伸的深度更是無法估量。
蘇棠回憶了一下做水泥的過程。
要製作水泥,光有石灰岩還不夠,還需要黏土和明礬。
黏土不難找,溫泉邊上就有不少細膩的黏土,她之前做磚坯的時候就發現過。
明礬稍微麻煩一些,但也不是不可能,這座山的地質結構比較複雜,說不定就有。
她正蹲在那裡盤算著,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阿崢填好了磚窯的火,找過來了。他看到蘇棠蹲在山壁前,手裡拿著一塊白色的石頭翻來覆去地看,走近問道:「怎麼了?」
蘇棠聽到他的聲音,猛地站起來,像是撿到了寶貝一樣,把手裡的石灰岩舉到他眼前:「你看這個!」
阿崢接過那塊石頭,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沒看出什麼特別之處:「石頭?」
「這不是普通的石頭!」蘇棠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這是石灰岩!把它和黏土混在一起,經過高溫煅燒,磨成粉末,就能做出水泥來!」
「水泥?」阿崢沒聽過這個詞,皺了皺眉。
「就是一種……比黃泥厲害一百倍的黏合劑!」
蘇棠想到阿錚估計也聽不懂黏合劑是什麼,於是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用它來砌磚,磚縫不會漏水,牆不會開裂,比用黃泥糊的牆結實十倍!而且幹了之後硬得像石頭一樣,風吹雨打都不怕!咱們還可以用水泥和石頭混在一起砌一道圍牆,比木柵欄堅固多了,那些山匪就算拿斧頭砍都砍不動!」
阿崢聽她說完,雖然對「水泥」這個東西還是一知半解,但他聽懂了最後那句話:比木柵欄堅固多了,斧頭都砍不動。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他重視了。
他連忙問道:「要怎麼做?」
蘇棠蹲下身,指著那面山壁:「先把這些石灰岩敲下來,敲成小塊,運回去。然後再去河床邊挖一些黏土,再找一些含明礬的礦石。把石灰岩和黏土按比例混合,放進磚窯里高溫煅燒,燒完之後磨成粉末,就是水泥了。」
阿崢聽完,二話不說,轉身就回去拿工具了。沒過多久,他扛著一把鎬頭和一個大背簍回來了。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下午,兩個人就耗在了那面山壁前。
阿崢掄起鎬頭,對準山壁上的石灰岩層,一鎬頭下去,只聽「咚」的一聲悶響,碎石飛濺,一塊拳頭大小的石灰岩應聲脫落。
他的力氣大,耐力足,一鎬接一鎬,像是在敲打一面巨大的鼓。
不一會兒,山壁下面就堆積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碎石。
蘇棠蹲在一旁,負責把阿崢敲下來的石灰岩撿起來,挑出雜質少的,裝進背簍里。
她一邊撿一邊分類,顏色純白的留著燒水泥,夾雜著泥土的,先放在一邊,等以後有空再處理。
她的手速很快,阿崢敲下來一塊,她就撿一塊,兩個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像是已經搭檔了很久的老夥計。
背簍裝滿之後,阿崢就停下鎬頭,把背簍背起來,運回木屋旁邊的空地上,倒在那裡堆好,然後再返回山壁前繼續敲。
蘇棠則留在原地繼續分類,等他回來的時候,她手邊已經又堆起了一小堆敲好的石灰岩。
兩個人就這樣來來回回地運了好幾趟。
阿崢的肩膀被背簍的帶子勒出了兩道深深的紅印,汗水濕透了他的後背。
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默默地重複著敲石頭、裝簍、背運,還要按時去填柴火。
蘇棠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的手上沾滿了白色的石粉,指甲縫裡全是灰,臉上也被汗水混著石粉糊成了一團花。
但她一點也不覺得累,反而越干越有勁,每一塊石灰岩被運回去,就意味著離她在這個亂世里安身立命的堡壘更近了一步。
等到天色漸暗,暮色開始籠罩山林的時候,木屋旁邊的空地上也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白色碎石堆。
蘇棠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看著那堆石灰岩,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對阿崢說:「差不多了,這些夠用一陣子了。明天再去挖黏土,找明礬。」
阿崢把鎬頭往肩上一扛,點了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