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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情債(求追讀)

2026-08-30 13:08:21 作者: 白刃斬春風

  「轟隆!轟隆!轟隆!」

  周羊視野中,這方天地忽然抖顫了起來!

  如雷般的轟鳴聲,從四面響起,在他耳畔接連炸響。

  他看到天地間一道道裂縫蜿蜒游曳,須臾間將整片天地撕成碎片!

  耳畔跟著響起了丁零充滿悲傷的呼喚:「先生,先生……」

  「我在,我在……」他在心底回應著。

  可這份回應,完全無法為丁零所感知。

  ——此間天地,驟然間將他遺棄,拋遠。

  紛亂洪流卷裹著他的意識,不斷回向本來的軀殼。

  《賒刀帳》跟著一須臾間在他眼前翻開到第二頁,上面記載的丁零個人履歷變作了一個個血字:

  「你驚擾了『魙』。」

  「報應非報應,因果粘因果。」

  「賒刀已成,因果盡消。」

  那一列列血字顫抖著,眼看就要在書頁上徹底落定。

  這時候,最後一列血字忽然蠕動變化了起來:

  「賒刀已成,因果盡消。」

  「賒刀已成,因果盡消。」

  「賒刀已成,因果難消……」

  最後這八個血字染污了紙面,將那一頁紙浸成了血盆!

  血盆下,肅穆冰冷聲音不斷迴響,連連叩問:「業報生,因果興。

  「造業無悔?

  「造業無悔?

  「……無悔?」

  每一次叩問,便得到一個女聲堅定的回答:「無悔。」

  「無悔。」

  「無悔!」

  那是丁零的聲音。

  

  「嗡……」

  周羊眼前徹底被黑暗籠罩住。

  黑暗裡,響起了丁零的唱歌聲:

  「我身騎白馬,走三關……

  「我改換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涼——無人管……

  「我一心只想……

  「王寶釧……」

  「先生,你是我的王寶釧了……」

  丁零在周羊心上留下了一聲嘆息。

  周羊猛地睜開眼,張口就要喚出丁零的名字,可眼下這間被黑暗籠罩的屋室,屋裡縈繞的香火味,一下子將他拉扯回了現實。

  他回到官村了。

  窗外天還黑著,泥爐里插著的線香,只將床腳的繩子燒斷了小半。

  眼下約莫只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可周羊卻覺得自己已在大梁子村里,經歷過了一生中最刻骨銘心的許多事情。

  他張著眼睛發了會兒呆,才匆忙忙取出《賒刀帳》查看,都沒顧得上扯開床腳捆在自己腿上的繩索。

  《賒刀帳》翻到第二頁。

  整張書頁都已被血染紅。

  這是誰的血?

  周羊不敢深想,一想便有些心疼。

  血色的書頁上,最右側懸著的兩個墨字標題,一瞬間吸引去了周羊的目光:

  「情債。」

  「開闢鴻蒙,誰為情種?」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欠下了戲娘娘丁零的情債。」



  「丁零為你留下了一件紙衣裳。」

  在這一列列文字後頭,果然貼著一件手指頭長的紙衣裳。

  只要周羊動念,便能將這件衣裳取下賒刀帳。

  可他此刻腦子裡一片混沌,根本無暇理會這件衣裳。

  他想不明白——

  當時他與丁零分明已令戲鬼鬼韻沉寂,丁零必能逃出生天。


  她為何最後竟成了『戲娘娘』?

  周羊猶然記得,當時在大梁子村邊那座大宅中,他們一同看過曾氏的家譜,供桌上供著『戲娘娘丁九』的牌位。

  丁零與這個丁九竟是同一位?

  還是說,戲娘娘本不是丁九,只是在此次事後,丁零成為了戲娘娘?

  而戲娘娘與戲鬼又是不是同一位?

  「她們不是同一位。」後一個疑問才湧出腦海,周羊便立刻有了答案,「戲鬼是曾氏最後一人『曾歸雲』所化,戲娘娘在它之前,就已經出現。

  「曾歸雲夢寐以求的,便是將自身化為戲娘娘。

  「可見戲娘娘更像是一重身份,並不固定是哪一位。

  「但這個身份,分明又與『魙』有關。」

  周羊被拋離大梁子村時,《賒刀帳》曾稱,他驚擾了『魙』。

  此魙必與戲娘娘相關。

  甚至極可能就是戲娘娘本身。

  那麼,魙又是什麼?

  周羊曾讀過許多閒書,倒知道鬼死為魙的說法。

  照此來看,魙,莫非是鬼的更高一層?

  傀,鬼,魙……是這樣分出層級?

  鬼與魙之間,還有沒有層級?

  還是說,魙並非指鬼的更高層次,而是某一類型的鬼的統稱——周羊覺得這個猜測不太可能,悉因《賒刀帳》當時以血字不斷提醒著他,足以說明,魙很可怕。

  而若是鬼作祟,並不會令《賒刀帳》生出如此大的反應。

  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地跳出周羊的思維,讓他無暇他顧。

  連心頭那份沉重傷感,好似都消減了些許。

  可當他看到書頁最後出現的丁零個人履歷時,仍禁不住心頭一酸:

  「報應身:丁零(人身)。

  「正念:無。

  「身份:無。

  「能力:鬼之呼吸(正念鎖第五層)。

  「妝神畫鬼草稿(開門厭神)。」

  她似乎已經知道,周羊能以善功拓印她的個人能力。

  所以早早地準備好了這份履歷,強留下了履歷上那兩項周羊最為需要的能力。

  周羊可以憑著善功,拓印這兩項能力。

  他嘆息一聲,目光終於落在了書中夾著的那件紙衣裳上。

  那件衣裳並非是戲服一般華麗誇張的性質,而是一件交領的氅衣道袍。

  周羊伸手捏住書頁上貼著的紙衣裳,輕輕一扯,那衣裳一下子膨出了紙面,迎風便長,直至長到與周羊身高相似的尺寸。

  他心中清楚這是一件紙做的衣裳。

  可眼前這件紙衣裳,又怎麼看都不像是紙做的質地,就和尋常布帛所做的衣裳一模一樣。

  石青色的氅衣內側,有針腳縫成的一個個小字。

  「願我周郎,鬼神庇佑。

  「願我周郎,平安長壽。

  「願我周郎,長長久久。」

  每一列小字之後,都有一個笨拙的笑臉。

  周羊看著那個繡得笨拙的笑臉,腦海里卻不自覺浮現出丁零的面容。

  這份情債太輕了。

  卻又太重了。

  他根本不在意以後會再因戲被拉扯進與丁零的因果勾牽里——他恨不能當下就再見到丁零。

  可這一切種種,終究不能立即做到。

  周羊眼眶一熱,抱著那件氅衣,枯坐到天明。

  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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