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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上門算帳

2026-09-06 21:54:59 作者: 逆旅舍人

  李掌柜端著一碗藥在門外站了片刻,聽見裡頭沒了動靜,從門縫往裡瞅了一眼,看見沈穗趴在床邊睡著了,便沒出聲,端著藥又退了回去,擱在灶台上用小火煨著。

  不知過了多久,蕭清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臉上輕輕地蹭,痒痒的。

  他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努力掀了好幾次才掀開一條縫,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再睜開的時候,就看見沈穗趴在床沿,半張臉埋在胳膊里,露出一截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嘴角。

  她睡著了。

  蕭清硯愣了愣,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後腦勺一陣鈍痛,肋骨更是火辣辣的,喉嚨里還有一股鐵鏽味兒。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蹭到了沈穗的頭髮,整隻手掌覆上去,輕輕摸她的臉。

  沈穗猛地驚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先往床上看。

  見蕭清硯睜著眼看她,眼神雖然虛弱,但確實是醒著的。

  她整張臉肉眼可見地松下來,像繃了三天三夜的弓弦一下子卸了勁兒,連肩膀都塌了。

  「你……你怎麼趴在這兒睡了?」

  沈穗沒答他,臉色沉下來,冷聲反問:「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

  蕭清硯抿唇,搖頭。

  「三天。」

  沈穗的牙咬得很緊,兩頰的線條都繃出來了:「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我差點以為你要死了。」

  蕭清硯心裡一顫,仔細看她眼角,果然是紅的,眼皮也腫著,一看就是哭過好幾場。

  他張嘴正要說什麼,沈穗一把拍開他的手。

  「你混蛋!」

  「你跑縣衙去幹什麼?你那個身板能扛得住衙役幾下打?你當時都吐黑血了知不知道!寒毒侵入肺腑了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晚到一步……」

  她說不下去了,嘴唇抖了兩下,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蕭清硯愣愣地看著她,看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

  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肋骨處劇痛,他悶哼一聲,還是硬撐起來半個身子,張開手臂把沈穗攬進了懷裡。

  她頭髮亂糟糟的,額角蹭了一道灰印子,狼狽得不像她平日利落幹練的樣子。

  「對不起。」

  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啞得厲害:「我當時就想著不能讓你出事,別的什麼都沒想,我……我知道我打不過他們,但總不能在家裡乾等。」

  「那你也不能……」沈穗的聲音悶在他胸口,瓮聲瓮氣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她想推開他,手都按在他肩膀上了,又想起他肋骨有傷,到底沒敢使勁兒,就這么半推半就地被他摟著。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掌柜端著一碗藥探頭進來,嘴裡還說「蕭郎君該換藥了」,話說到一半,看見床上兩個人抱在一起,頓時僵在門口,老臉一紅,趕緊咳嗽了兩聲。

  沈穗和蕭清硯同時鬆開彼此,一個垂眼往後撤了撤身子,一個別過頭假裝看牆上的藥方子貼紙。

  李掌柜乾笑著走進來,把藥碗放在床頭柜上。

  

  「哎呀,蕭郎君總算醒了!」

  「這三天沈娘子夜夜沒合眼吶,我後半夜起來添柴火,總能看見這屋裡燈亮著,就知道她沒睡。」

  「這下可算放心了,放心了。」

  蕭清硯聞言,側頭看了沈穗一眼,沈穗別著臉不看他,耳尖紅了一片。

  「多謝李掌柜收留。」

  蕭清硯想拱手,胳膊抬不起來,只好點頭致意。

  李掌柜擺手:「客氣客氣!」

  「雖說我和沈娘子只是藥材生意往來,但她豁達爽朗,辦事利落,我早就想交她這個朋友了,這回算是緣分。」他說著拍了拍蕭清硯的胳膊,「藥趁熱喝,涼了藥效就打折扣了。」

  沈穗站起來,接過藥碗餵他。

  蕭清硯一口口都喝了,藥味苦澀難忍。

  「你先躺著,我出去看看煎藥的渣子。」說著,沈穗起身。

  蕭清硯皺了皺眉,想讓她再坐會兒,可人已經大步走出房間,李掌柜也跟著出去了。

  外面,沈穗帶著李掌柜走遠幾步,低聲道:「李掌柜,幫我照看他一會兒,我得出去一趟。」


  李掌柜愣了下,「去哪兒?蕭郎君剛醒,你不守著?不是你前兩天急得跟什麼似的,就盼著他醒來。」

  沈穗的眼神冷下來,「該算的帳還沒算完呢,縣老爺打人關人,不能就這麼過去了。」

  聞言,李掌柜倒吸一口涼氣,壓著嗓子說:「你可真敢啊,那是縣令!」

  「巡撫還在青石鎮沒走吧?」

  沈穗看他一眼。

  「倒是在,住驛站呢,說是還要盤查幾日。」

  「那就夠了。」

  沈穗抬手把額角那道灰印子用袖口蹭掉,「你幫我看著他就行,別讓他下床,藥按時喂,天黑前我回來。」

  李掌柜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

  「好吧,你小心點。」

  沈穗應了一聲,轉身從同德堂的後門出去,拐進了巷子裡。

  到了縣衙,坐在衙堂上位的人不是縣太爺,而是邱鶴年。

  沈穗端端正正的深揖下去:「民女沈穗,見過巡撫大人。」

  邱鶴年微頷首:「起來說話。」

  沈穗直起身,也不兜圈子,開口便將三日前的事說了一遍,最後,抬眸看著邱鶴年,聲音有些沉:

  「民女斗膽,敢問巡撫大人,一縣之尊強搶民女、私設公堂、縱役傷人,該當何罪?若大人此番不來青石鎮巡查,我夫妻二人是不是就要冤死在這孫成手裡?」

  她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淚,只有一團火。

  邱鶴年聽完了,先問:「沈娘子的夫君,如今沒事了吧?」

  沈穗聞言一愣。

  沒想到這巡撫頭一句話竟是問蕭清硯的傷勢。

  她怔了半息,才答道:「回大人,已經醒了,只是還需在同德堂將養幾日。」

  邱鶴年聽後鬆了口氣。

  那日在棲梧村見到蕭清硯的第一眼,就覺得他眉目生得清俊,氣韻疏朗,半點不像個鄉野村夫。

  後來這蕭清硯竟提刀衝進縣衙尋妻,心裡便更添了幾分賞識。

  這樣一個人,若真被打出個好歹來,倒真是可惜了。

  「沈娘子放心。」邱鶴年收回思緒,語氣篤定,「本官昨日便已命人將孫成收押,暫關在縣衙大牢,聽候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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